醉仙楼。 依旧是上回招待秦业时用过的那间奢华雅间。 今日,贾珍再度摆下酒席,宴请金沙帮的帮主,冯保。 按理来说,身为宁国府的承爵人,三等威烈将军的贾珍,本不该与金沙帮这等下九流的帮派有任何交集。 可谁让金沙帮如今抱上了忠顺王爷的大腿呢? 有了这位王爷千岁的护佑,金沙帮在神京城内大肆扩张,很快便将原本平起平坐的几大帮派一一吞并。 如今更是隐隐已经坐拥京城第一大帮的名头。 暗中掌管着神京城码头的漕运,赌坊,集市,奴隶买卖等灰色产业,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愈发得到那位忠顺老千岁的器重。 如今满神京城打听,谁不知道金沙帮笑面虎冯保的名字? 因此,即便是高傲如贾珍,也不得不对他以礼相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地陪着笑脸,拱手迎道: “冯帮主,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这阵子可还安好?” 冯保眯着眼,胖胖的脸上满是笑意,像是一尊弥勒佛一般,倒也和他笑面虎的外号十分相称,笑呵呵地说道: “托珍老爷您的福,带着手底下人勉强混日子罢了。” 一番寒暄过后,冯保把玩着手中的两颗金核桃,笑呵呵地开口道: “珍老爷今日请我来此,恐怕不只是喝酒叙旧这点事吧?” 贾珍的神色微变,但还是笑呵呵地说道:“珍确实有一事,想请冯帮主出手相助。” 冯保闭目养神,手中仍旧把玩着那两颗金核桃,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笑呵呵地说道: “说说吧,珍老爷遇到什么事了?” 贾珍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遂将前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贾珍脸色也愈发阴沉,目光中满含煞气,低喝道: “冯帮主,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贾某要你们帮我解决掉贾珏那个小杂种,最要紧的是把婚书给我拿回来!” “只要这件事情能办成,贾某人绝不会吝啬钱财。” 冯保闻言,眼神中浮现出几分古怪之意,似笑非笑道: “珍老爷,容老冯我多句嘴,以你宁府家主,贾家族长的身份,拿捏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怕是用不着我出手吧?” 贾珍冷哼一声,神色阴郁道: “贾某毕竟是一族之长,若是做得太过,恐招人耻笑,你们金沙帮出头,与我无关,懂了么?” 实际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贾珏那日让一众小厮们带来的那块被捏扁的银子,着实有些吓到了贾珍,让这个老贼心中生出了几分忌惮之意。 那珏哥儿一身武力不俗,再加上少年心性,冲动易怒,万一狗急跳墙,真的冲上门来,那岂不是倒了大霉? 珍老爷自认是体面人,遇事自然不用自己出手。 找专业人士去办这件事,岂不是事半功倍? 不过是花些钱财而已。 钱,他珍老爷有的是! 冯保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年轻时就没少替人办这种事,自然也是懂得贾珍的想法,也不多说,抬起一只手,笑呵呵地望向贾珍。 “这个数,如何?” “五百两?” 贾珍犹豫了一瞬,心道这死胖子还真敢要价。 但碍于对方也是义忠亲王门下的红人,还是强忍不快,沉声道: “好,就五百两,咱们一言为定!” “这事包在我老冯身上。” 冯胖子呵呵一笑,瞥了一眼贾珍,笑道: “容我多句嘴,珍老爷是想要那小子死,还是活着?” 闻言,贾珍目光微凝,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阴恻恻地说道: “我不要他死,也不要他好活,你给我弄残他,让他一辈子只能做个废人,敢同我贾珍抢女人,就是这个下场!” “呵呵,弄残废么?倒也不难。” 冯保把玩着两颗金核桃,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投靠义忠亲王之前,就是专门帮神京城中的豪门大户们处理这些隐私事的,这种事经历得多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而这时,贾珍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冯帮主,那小子一身武艺不凡,等闲七八个小厮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可得留心些。” 冯保嗤笑一声,一双细小的眼睛中浮现出几分讥讽之意。 “珍老爷,我办事,你放心。” 说罢,转身对着手下吩咐道: “去找魏虎,让他多带几个兄弟,这两日晚间寻个合适的机会,废掉那个叫贾珏的小子,记得留他一条性命,别弄死了。” “是。” 金沙帮弟子点头应下。 一旁的贾珍闻言,也算是放下心来。 冯老三口中所说的这个魏虎,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是金沙帮中最厉害的打手之一,曾在御拳馆中混过几年,还曾夺得过争跤擂台的头名,后因酗酒闹事被开革身份。 加入金沙帮后,他凭着一身本事很快便成了冯胖子手下的第一干将。 便是贾珍这等官面上的人物,也听说过魏虎的名字。 “怎么样?珍老爷,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冯保瞥了贾珍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而贾珍则是举起酒杯,快意道:“哈哈,冯帮主的手段,贾某人自然是信得过的。” “蓉哥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和为父一起敬冯帮主一杯!” “哈哈哈,珍老爷太客气了。” 贾珍,贾蓉父子俩和金沙帮的几位头领开怀畅饮,还叫了几个歌姬前来助兴,觥筹交错,酒宴正酣,宾主尽欢,喜笑颜开。 殊不知,他们已然惹祸上身,大难临头。 ... 黄昏时分。 姜勇的小院当中。 贾珏手持长槊,上下翻飞,好似出海游龙,一招一式,都带着风雷之声,声势极为惊人。 但与前几日不同的是,现在的他招式中甚少花招,出手更是比先前毒辣了几分,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刺心扎喉极为精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之术! 不远处的姜勇看得连连点头,双眸中满是赞扬之意。 好个珏哥儿,不愧是殿下的血脉。 悟性奇高,一点就通。 在招式上,姜勇其实已经没什么能教给贾珏的。 他真正想传授给贾珏的,是他征战沙场,厮杀半生的经验。 两军对垒,大将厮杀,拼的就是你死我活。 因此出手必须狠辣,决绝,方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珏哥儿虽然一身本领惊艳绝伦,但毕竟少了对敌厮杀的经验,姜勇要做的,就是补足这一块的短板。 便如此刻,只见他目光微凝,忽而开口道: “不对!” “你刚才使得那一招须再果断些,在与敌对拼之时,若有半分犹豫,或许便会被敌人抓住机会,落入被动之中。” 闻言,贾珏点了点头,心中似有所悟。 “姜叔,我记住了。” 这两天随着姜勇修行枪法,他确实学到了许多东西,不仅是招式上的技巧,更多则是捉对厮杀时的经验,也算是受益匪浅。 “好了,珏哥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姜勇迈步来到贾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听说你下月便要成亲了,姜叔没什么好东西,这把弓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么?就当作礼物送给你吧。” 说话间,姜勇把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弓递给了贾珏。 但见此弓通体乌黑,把手处用层层兽皮包裹住,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看上去朴实无华。 但两端却各自雕着一只狰狞可怖的狼头,为其凭空增添了几分凶戾之意。 贾珏见状,心中一惊,摆手拒绝道: “姜叔,这把弓是你用了二十几年的宝贝,我可不敢收,你还是...” 姜勇皱着眉头,不耐烦道: “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婆婆妈妈的,我一个残废之人,留着这张弓有什么意思?你拿着它,说不定还能杀几个蛮子,也算是不枉了!” 听他这么说,贾珏也只好收下了这把黑弓。 “这把弓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但实际上却是漠北蛮人部落的至宝,唤作狼首九钧弓,是当年将主率军攻破敌城后赏赐给我的。” 望着这把伴随自己多年的硬弓,姜勇的眼中闪过几分怀念之意,感慨道: “我现在是个废人,上不得战场了,只希望珏哥儿你莫要让此弓蒙尘,若能用它斩将夺旗,立下一番功业,倒也算对得起将主当年对我的期盼。” 姜勇的声音很平淡,但贾珏却仍旧能从其话语当中感受到一种落寞,以及对当年金戈铁马,血战蛮族日子的怀念。 而这把狼首九钧弓,同样也让贾珏感到十分惊诧。 蛮族部落传承的至宝,被大乾军队攻破城池所得。 想来,那必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能获得这样珍贵的赏赐,姜叔在那一战中必然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勋,也必然是极受将主的器重。 按理来说,应该前途无量才是。 如今怎会落到这等地步? 贾珏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轻叹一声,紧握着掌中的狼首九钧弓,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用这把宝弓,立下不世功勋,方能对得起姜叔的期望! 而姜勇也似乎是感受到了贾珏的心意,一向生硬如铁的脸庞上流露出了几分欣慰之意,在心中无声地感慨道: “珏哥儿真的长大了。” ... 夜晚。 月色如水。 贾珏背负长庚槊,狼首弓,行走于归家的途中。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一把宝弓的缘故,贾珏今日的心情十分不错。 与秦可卿的婚期渐近。 突破先天境界的契机也快要到来。 可谓是双喜临门。 似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偏偏麻烦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就在贾珏归家半途中,路过一条阴暗的小巷。 恰好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带着十几个人,忽然从小巷中涌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你就是贾珏?” 贾珏剑眉挑起,目光望着挡在前方一脸凶相的黑脸男子。 但见此人身材魁梧,相貌凶恶,半敞的胸膛之上纹着一只极为凶恶的黑虎,血盆大口张开,栩栩如生,威风凛凛,越发显得他凶神恶煞。 看到黑脸汉子胸口的黑虎纹身,贾珏也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静道: “我就是贾珏。” 黑脸汉子之所以敞开衣襟,露出一身狰狞的黑虎纹身,本是想给贾珏几分震慑,来个下马威。 不过,显然他的这个行为显然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这不禁让他有些恼怒,厉声道: “找的就是你,识相的话,跟咱们走一遭吧。” 贾珏皱了皱眉,冷冷道: “凭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金沙帮众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小子莫不是昏了头?” “他怕是还没弄清楚情况呢!”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就凭咱们弟兄能要了你的小命!” 人群当中,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便是金沙帮的魏虎。 这会,他咧嘴一笑,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忽而落在了贾珏背后的长槊,弓箭之上,当下脸色便是一变。 “不对劲!” “这小子怕是早有准备,怎么随身带着家伙?” 而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忽而悠悠响起。 “不用怕,对付你们这群废物,还用不上兵器。” 此言一出,魏虎猛地抬头,却见那少年把背后的大枪插在地上,正目光戏谑地望向他们一群人,眼神当中满是讥讽。 陡然间,嘲笑声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众人的心头。 甚至连魏虎的心中都生出几分荒唐之感。 仿佛......双方的位置来了个对调。 对方是猎人,而他们才是猎物。 而贾珏则是负手而立,目光戏谑,似笑非笑道: “你们是贾珍找来的人?呵呵,堂堂宁国之主,居然找了一群下三滥的地痞流氓来找回场子,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金沙帮众人,不禁勃然大怒。 魏虎更是怒极反笑,竖起大拇指,狞笑道: “好小子,你有种,老子今天就来会会你,看你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