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那颗硕大脑袋,滚落在地上,瞳孔残留着浓散不开的恐惧。 仅余的一缕残念,窥见到斩下自己脑袋的事物。 那是一缕将大道凝于极致所化的丝线。 而这缕大道,竟并非是那人自己发出,天地间青木之道散着,挥手召来,刹那一瞬凝于一线,杀下他的头。 砰! 头颅坠地,眼皮合下。 不知为什么,死在这样人物手里,他竟觉得瞑目。 差距,如鸿沟一般。 嗤笑自己竟这般不自量力,以萤火之光,与皓日争辉。 一同有此感受的,还有荣归元。 他简直不敢相信所见,直到视为天人般的风行天人头两断,一身气血点燃了般,沸腾了。 这是什么人啊? 完全是碾压式的击杀! 强至如斯,只怕古真也未必有此能。 他真的想问一声: “此非神灵哉?” 那六个风翼族人,面容布满惊恐,再看向那人族,如何敢有先前的讥讽与不屑,大吼一声,转身振翅便遁。 “寒冬再久,终有枯木焕新时。天雨洒空,泽润苍生,大地生机,如流霞之涌。道玄之机,何有繁复?何有困阻?沉浮天地,任众生索取。” 纪川低声诵吟,举二指照天扶然一点。 六十年修持,青帝法再精,攀至新的高度。 不动。 衣袂飘。 却有碧木潮光,起于天地,发乎大道,顷刻漫过奔逃六人,有情一荡。 六只首级断在长空。 他们跟风行天一样,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狰狞的死容,更没有什么戾气怨气。 整个面容祥和一片,只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去死,而是去融合进那无边无际的青木之中,在那滔滔不绝的无限生机中,去获得永生。 此,大极乐也。 荣归元只是稍微被那股碧潮掠扫而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大道气机,浑身颤栗,这是生机,还是大恐怖? 可怕可怕可怕!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居然能将青木大道,修炼到这等地步。 这是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道,死与生机,是死在生机中,还是在生机里活着? 他不知道,真的一点不知道。 只知道,眼前这个来自末流种族的人,强得让他毛骨悚然,强得让他发自灵魂的恐惧,一口心气差点吓得散完。 纪川摄来七头,并收起七人遗落物件,和煦开口:“前辈,劳烦再请一等,还缺两个头颅。” 荣归元压下心中滔天波澜,“纪川小友,似风行天这般人物,不能以寻常风翼族相比,单他一颗,足够一次修习秘术的资格了。” “若是如此,现在可以走了。” 纪川颔首。 “好好好!” 荣归元点头。 二人化光,穿行在密林,到了结界前,荣归元念动咒语,身体绽放土黄咒令,弥漫扩散,将纪川包裹在内,如水落海,一融即进了结界。 一路飞驰入山,落在山中一座城池之中。 荣归元地位颇高,凭着一张脸,一路直入王宫,两列侍卫根本不敢阻拦。 来到一座牌匾上写着‘议政殿’的宫殿前。 未入内里,一阵喧杂的争吵声,先是传了出来。 纪川听了几耳朵,大多是关于如何退敌的言论。 侍卫推开沉重殿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之位,金玉雕琢的宝座上空荡荡的,但殿下两列,各自摆放着十数张石椅,坐在椅上的,有三身国人,也有其他种族,气息深沉,显然修为不浅。 不过,纪川并未发现有天仙级别强者在内。 “小友,请。这是我族议政殿,快请入内。” 荣归元笑容堆满脸面,非让纪川走在前面,客气的态度,让纪川都有些不适应。 “殿中左侧大多是王族,右侧位上则是我族请来助拳的道友,为散修之流。” 荣归元低语一句。 喧杂的大殿,因为他二人贸然闯入,变得安静下来。 在左列首位的是一名穿着金袍的老者,眯着眼扫看几下后,面带不悦之色,用一种呵斥的口吻道:“老十一,你不是去大青山搬救兵去了吗?巫族的尊客呢?身旁跟着的又是什么人?” 荣归元皱了皱眉头,压下心中烦厌,尽量平静开口:“回禀王叔,巫族并未答应援手,不过派遣族中役将纪川,前来相助。” 金袍老者沉下脸来:“原来是巫族役将,既是来相助,请入迎客殿即是,跟着到议政殿做什么,不怕有什么失格之举吗?” 荣归元道:“纪川道友是我最尊贵的客人,还请王叔慎言。王上何在?” 有人道:“王上疗伤去了。” 金袍老者鼻孔发出一声冷哼:“多年来,巫族拿了我国多少好处,到了紧要关头,居然不管了,派个区区役将,把我三身国当乞讨者打发吗?你带此人入殿,莫不是要诸位道友,看我族笑话!” “是啊。” 右侧石椅上,不少人跟着开口: “再怎么也得派个像样的强族,像撼岳一族、羽族、长灵族,随意来一位,我等也得说句‘巫族有心了’。可···一介人族···” 他们摇头,眼中噙着冷笑: “非是我等要嚼舌根,这巫族未免太有些瞧不起人了。” “无论怎么说,三身国也是诞生过金仙的强族,纵是没落了,也不容这等羞辱。” “没错,是这个道理。” 众散修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这些三身国王族脸面羞红,挂不住面子。 荣归元深深看了看自己这位王叔,眼底一抹寒意咄的冒出:“王叔的意思是···纪川道友,不如你请来的这群废物?” 谁人不知,这位王叔,觊觎王位已经很久了,一直为当年没能当上王而耿耿于怀。 如今,王上犯错,致使神国有亡灭之危,不跳出来兴风作浪才有鬼了。 “归元兄,虽然你是三身国十一王子,可是也别拿我等名誉开玩笑。” 右侧一众散修哗然,声声震怒: “我等冒死前来助阵,难道遭你三身国这般羞辱?” 金袍老者大怒,拍桌而起:“老十一,我以王叔的身份命令你,立刻与诸位道友道歉!” “道歉?难道我说错了?” 荣归元声调不低反高。 若在平时,早俯首退下,不跟这野心之辈纠缠。 如今,强援在侧,再忍耐,对得起纪川小友,那一身逆天修为吗? 他看向纪川,只一个眼神,将内心情绪,尽数表达完毕。 纪川轻轻颔首,以作示意,而后负手在背,如旁人观闹市,静立而已。 得到肯允的荣归元,再无疑虑,火力全开,指着右侧一干散修骂道:“你们这群废物,我族给予你们一人三百斗宝玉,如此丰厚酬劳,你们杀了几个风翼族人?” “说!” 他暴喝,把手几乎指在方才叫唤最凶的那个散修鼻子上: “你杀了几个风翼族人?” 这散修气息一弱:“我···刚来三日,未来得及立功。” “那你呢?” “嗯?你呢,说,杀了几个?立下多少功勋?” 但凡被他指中之人,莫不侧避开身来。 “杀敌的本身没有,叫嚣的却是凶!你叫什么,有什么资格叫!说你们是废物,有错吗?” 荣归元越骂越停不下,仿佛是要一出多年积压的怨气: “王叔,你也是老糊涂了,找这么一群废物,是来浪费我三身国口粮的吗?我三身国虽富,却也经不住王叔你这般挥霍吧?” “你放肆!” 金袍老者怒不可遏,胡须被气得翘起: “你这个竖子,说我寻来的道友没杀敌,你寻的又杀几个敌,立下多少功劳?” “就是,老王叔说的对,风翼族之强,那是虚的?是你想杀就杀的?” “我等好歹在帮忙出谋划策,你寻来的人,又做什么了?还不一样吃白食。” “有本事你叫他去杀个风翼族人,再来辱我等不迟!” “好像我等愿意拿你国宝玉似的····” 众散修阴阳怪调,冷笑连连。 荣归元寒声:“是吗,好极了,若我这小友杀了七个风翼族人,其中地仙三位,人仙四位,连风行天折在他手底,诸位当如何自处?” “杀几个人仙我还信,说杀了三位地仙,归元兄,你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风行天是什么人物,赫赫剑仙,一剑赤霞满天下,何等可怖!也不称量自己有几等法力,敢说这话!” “夸海口也得有个分寸。” “若他能杀了风行天,我甘愿拿出三百斗宝玉,全数赠送。” “我也是,一颗不留。” 一众散修大笑,在心中涌出一抹荒谬感。 荣归元不急,转身询问:“那王叔你呢?” 金袍老者慢条斯理道:“老十一,你不是说风行天折在他手底吗,拿出风行天人头,从此我归隐山林,再不过问国政。” 说完此言,他磨牙嘶笑:“可若你拿不出,自此退出国界,永不得回归。” “好!” 荣归元大叫一声: “纪川小友。” 纪川拂袖。 七颗人头,横飞而出,漂浮在空,与这辉煌金殿,形成一个强烈反差。 “四个人仙,三个地仙,一颗不少。” 荣归元狞笑,拎着其中一只头颅,拿将与众散仙:“看清了,与吾看清了,此乃风行天头,睁大你们的狗眼与吾看!” 一众散修自然是认识风行天,人头血味冲鼻,散发着剑仙的味道,不是风行天是谁。 “什么!” “这···” 他们大骇,颤巍巍站起,望着那颗血淋淋头颅,只觉脑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往上窜。 一些两腿一软的直接摔瘫在石椅上,脸色苍白。 “王叔,你何时归隐?侄儿替你寻一处风景优美之地,以表孝心。” 荣归元将人头,在金袍老者面前晃荡着。 哪知金袍老者一掌拍飞头颅,“找个人冒充风行天,你这竖子,欺我老迈,我不与你说,我去找王上做主!” 他推开桌椅,脸上尽是恼羞后的嗔怒之色,快步朝殿外走去,眼见要跨出门槛。 “走?许你走了嚒!” 纪川神眸凌厉,蓦然大掌一翻,照那三身国老王叔,隔空一压。 长空剧震,一株苍榕巨木,自天而落,镇老王叔在下,强碾成泥,零落一滩血水。 这一变故,惊得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一个外人,居然当着三身国王族的面,将其王叔给生生镇杀了。 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震撼、更荒唐的事吗? “纪···纪川小友,你这是···” 荣归元脑子一片空白,打死他也想不到,纪川会做此举。 “强敌在外,内部分裂,这是亡国之兆。” 纪川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念在巫族的好处,助你伐不臣。无须感谢,尽快带我去修持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