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丈魔神崩绝。 雄心壮志,付与东流。 身死道消,什么也没有了。 纪川收青龙身,凝现本体,脸色惨白,法力剧耗,但不管不顾,第一时间去抓那面旗帜。 任谁都能看出,此旗乃是调配百万魔众,以及顶上千里魔日之总枢。 若能抢到,立地炼化,只消掌控一些机能,便能调动大日,掉头去打百万魔兵,则魔灾可定矣! 岂料,这旗帜极具灵性,根本不给纪川机会,直接遁空而走,再次出现已在一处山脉,落在一位气度雄昂的魔将手掌中。 纪川只好先摄来金钗,屈手打还给帝江雪。 这魔将面容狰狞,钢牙紧咬,怒冲天灵,一面让魔众继续挖山,一面把宝旗一抖。 千里魔日迅疾转动,压塌半边天空,无穷魔气滚滚,加持那口玄煞斩天魔剑。 剑身上篆文滚涌,力压寰钟,怒然一荡,大钟一声嗡鸣,山河破碎,星辰消退,连本体都被一剑劈入大地百里深处,不复得出。 纪川受影响,脸庞出现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却硬生生咽下到口的血水,单手一召。 地底小钟化光而出,落在掌心,神光不再,黯淡晦涩。 “今日不能功成吗?” 他喃喃一语,眼神一凛,即收了寰钟,双翅一振,日光似电,激射远去。 再杀向持旗之将。 “谁敢持旗,我便杀谁!” 凛然怒喝,传荡九霄。 一众魔将心又惊又怒。 从来只有他魔族威慑四方,盖压万族。 没想到,今日被人恐吓、威胁。 “待我族强者出世,必屠戮你全族!” 那持旗魔将低声嘶吼,阴沉着脸庞,挥动掌中旗帜。 他有些憋屈,尚未来得及踏入大荒,统兵主帅没了。 谁能想到这真龙天,居然有一尊大天青龙,这等早该亡灭的生灵! 他魔族不是没有强大的先天生灵,恰恰是因为太强了,导致没法穿梭过空间界壁。 譬如魔君几位子嗣,皆已入天仙,甚至有两位万年前便摘取了金仙道果。 当务之急是挖断山根,解开封印,放出渊底那些真正的恒强之者。 “起!” 他魔念灌输,宝旗牵引。 玄煞斩天剑震颤,调转方向,锁定纪川斩去,大地被那恐怖剑气划过,连地心都露出来,岩浆喷涌,恍如末日。 “纪兄,我来助你!” 帝江雪肃穆,几乎将一身所携法宝,全数掷出。 金钗化虹洞穿,碧玉宝玺照耀天际,一条丝绦玉带破开魔雾,一面八宝青镜照射,一只寒金剪刀飞头穿魂。 一个种族渴求一件法宝而不得,她却一连打出五件,且皆是灵宝。 五件灵宝各运神异,演后天大道,五股排山倒海一般的汹涌巨力,齐齐撞向魔剑。 轰隆! 一片绚烂的霞光溅起。 竟使得这口横亘半边天的魔剑硬生生偏了锋芒,扫向侧方群山,一座山头直接被劈成两半,下沉几百里,才消去余势。 纪川羽翅极致振动,翎羽燃出火光,瞬息千里,趁势一掌,紫青神雷演炼在上,在这座山头,掀起一片雷雨。 “布阵!” 山中有魔众十万,听得魔将一声号令,布阵成势,祭出仙金大锯,反去压纪川,着实凶戾。 一阵响彻群山的惊天雷鸣。 纪川神躯为之一震,一退十数里,衣袍鼓胀,气血紊乱。 而下方山中百千个魔兵被神雷所劈,灰飞烟灭,伤者愈多。 轰隆隆! 这片许时间,又数十座山脉被撬动,地气倾泻,发出悲龙一般的哀鸣。 忽然,整座真龙天晃动起来,倾泻的地气陡然倒卷,九道无比刺目的金光自幽暗地底,直冲云霄,满天魔氛,在此光下,如雪一般消融,冒出滋滋青烟。 连那横亘半个苍穹的魔日,为之凝滞,法力难动,仿佛受到某种克制。 在九座主脉上,各自升腾出一头真龙虚影,它身盘在山根地脉,虽说虚影,一样鳞甲鲜亮,圣眸开阖间,宇宙沉浮,喷息吐纳,千川灵秀。 九头真龙昂起头颅,照见天幕魔象,勃然震怒,大口一张,滚滚圣龙神息直撞得悬天魔日乌光翻涌,蒸发出千百量青烟,使得大日魔气迅速变得淡薄起来。 纪川眼底顿时划过莫大喜色。 真龙,终于从沉睡中惊醒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你以为真龙苏醒,便能阻得了吾族吗?” 一道森然魔音,不知何人发出,从虚空之中传来。 纪川面容一凛,寻声辨位,运转神力注入眸子,猛地看到虚无深处,踏立着几道身影,被朦胧雾霭所遮,不见真身。 似乎发现纪川眸光,其中一位阔步走出,不屑隐匿,挥手褪去了淡淡雾气,乃是一具映照而出法身。 身材高大,黑袍红角,不怒自威,一股上位者气息,油然而生。 将手中捧着九只玉盒,轻轻一抖,即化九道玉光,凝临九龙之上,玉盒倾斜,便有无尽混沌仙光,若银河泻地一般,洒然落下。 混沌昭昭,笼盖九龙,妙演混沌至极法,困锁真龙在内。 那真龙纵仅是一缕残念凝化,可他们是何等圣灵!诞生自鸿蒙初辟,邃古之初,承先天之造化,化育神灵,操驭天地,神圣不可侵犯。 然,那混沌仙光薄薄一层,流转着一种莫名的气息,划地为牢,困真龙不得出。 纪川见此,默然良久,喟然长叹,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出。 这等层层算计,精妙布局,非他所能预。 看来,有人铁心要魔族出世。 这一次,即便再不甘,也真是心力耗尽,困顿交加。 诸族畏惧因果,盖世大能不出,他小小地仙,徒之奈何? 就像日月观那位天仙,抚海尊者,酣战至此,犹不见其现身。 否则,有此仙从中相助,或许大计能成。 也不要其做什么,方才斩杀魔族统军大将,已将因果一肩担挑,那抚海尊者只需趁乱截住宝旗,局面绝对不一样。 取胜之机,稍纵即逝,对方不会再给。 纪川一叹,收摄情绪,不再犹豫,旋踵振翅,要离开凶地。 “走?我这大军,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留下头颅,祭我英灵!” 那持旗魔将,眼绽戾光,念动咒言,再舞魔旗,千里大日乌光凝聚,上亿只魔道符文浮出,玄奥非常,乌光灿烂,再演变化。 一颗符文,咕嘟一声,变成一只眼睛,布满凶邪之性。 上亿符文,便就逾亿之眼,齐齐转动,‘啵’的一声,射出一束猩红光线。 密密麻麻,亿之数,像下一场诡异的红色血雨一样,占挤满天空,把个真龙天生生化成森罗地狱,血光淋淋,让人感到无尽而可怕的杀机。 魔将一挥旗帜,冷冰冰吐出一个“灭”字。 猩红光束爆射,虚空为之扭曲。 纪川羽翅流光溢彩,追星逐月,乘光飞电,在血色光束中,犀利折转,快得只剩一连串模糊身影。 但是,猩红光束太多,根本躲避不来,他强演乙木,巨榕撑天,也不过片许,便被射得炸开。 难以计数,至少上千万束血光,统四合锋芒,呼啸间,将他淹没。 “人族,你已尽力。天道大势,非你能挡。做到这一步,你可以骄傲了。” 虚空,有魔语传出。 “不!”帝江雪芳心大乱,素手连弹,驱使五宝,催发到极致,演后天强术。 可是,未等靠近,虚空之中,那映照与真龙天的法身,黑袍红角的魔族强者,隔着千里长空,将法手伸出。 苍穹一震。 一只大手,无边无际,迅疾而凌厉,隆隆声中一把攥住五宝,握在掌心。 轰! 天地惊爆! 气浪剧烈冲击,如有百万雷霆在暴鸣。 大地瞬间千疮百孔,秘境地心被击穿,岩浆如井喷天。 便在这等暴虐狂势中,一条青龙怒吟拂逆而起,震碎漫天气浪。 龙鳞之上溅着晶莹神血,一些地方甚至鳞片都被击穿了。 气息明明很惨烈,可那龙威却愈发凌厉了。 怒演地风水火,交织成一片原始的天地秘力,扛着那不绝射线强势而出,朝持旗魔将怒击而去。 这样原始的秘力,先前青龙没有施展,完全是在生死关头,触动最纯粹的本源所领悟。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直骇的这魔将遍体生寒,毫毛根根倒竖,眼中冒出亡魂之色。 也不叫嚣了。 也不喊杀了。 撇下十万大军,亡命要遁。 但,岂能够! 轰隆! 天地原始秘力,将这一片山脉都裹进去,奉神龙圣意,无情倾轧。 惨叫之声划破天穹。 只此一击,泰半魔兵亡灭。 持旗大将雄武身躯碾做零碎,只剩下一颗头颅,生息全无。 地风水火之下,重演了这片小天地,留下头颅壳子,做下个世界的模子。 魔旗支离破碎,虽是灵宝,一样不能逃此劫。 所谓劫数难逃,便是如此。 “此子断不能留!” 黑袍法身男子,目露寒芒,脸容之上激闪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之色。 地风水火那是什么,他太清楚不过了。 青龙坠地,气息惨淡,压塌一片山石。 跟着这一片山石一起崩塌的,还有数百座山脉,尤其是那九大主脉,彻底被魔族凿开挖空,将山根捣毁。 秘境倒塌了。 虚空出现无数裂缝,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砰然四裂。 秘境崩裂,山体坠落,古林炸开,真龙天解体。 而一株灵根,在九座主脉之下,随着山体崩解,显露在世人面前。 它似乎遭受过不可想象的创伤,只剩下半截老根,且还是焦黑一片。 细看,心里却是空的。 那空,并非完全无物,空间与时间两种大道,如玉髓一般在内流淌,玄之又玄,妙之又妙,非先天之数,更非后天,甚至非是鸿蒙之物。 混沌灵根。 “终于出来了,空心杨柳!” 红角黑袍的魔族强者,眼睛嗤的就血红血红,喉咙里面发出无法压制的狂热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