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神眸冷冽,一拳之后又是一拳。 神力如海。 雷暴金雨。 掀起疾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势。 不容红袍男子喘息。 “好你个傻大个!” 红袍男子恼怒,从背后放出一只神禽,沐浴离火,展翅在顶,火羽璀璨。 竟是将那狂暴金雷,焚的先绽金纹,再化琉璃,最后在极致致绚烂中归于虚无。 那离火焚烧处,王离打来的神力,居是燃烧起来,化作一片片赤红色的飞雪飘散。 又把额上竖眼一转。 轰的一声! 数十里火焰,巨澜倒卷。 “无礼之徒。” 帝江雪面容不见喜怒,素手屈指一点。 几十里熊熊火焰,倏然一滞。 所处空间,如同被揉碎的纸张,褶皱开来。 涟漪荡漾。 下一刻。 几十里火焰,被放逐了一般,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在深渊之下。 离火遇尸阴雾霭,那里陡然响彻出鬼哭狼嚎可怖之音。 红袍男子神思一惊:“你们···不是大青山巫族一脉!” “知道的太晚了!” 王离唇角噙着狞笑,双掌演绎空间大道,一拳捣出,拳力之强,整片虚空为之震颤。 明明正面轰来,那奔涌的金雷却诡谲地出现在红袍男子身后。 红袍男子脸色变了变,一戟划开,驭火禽腾空,萌生退意。 然,顶上,一株神树降临,枝桠碧潮一般席卷而来。 挤压天地,他抬眼望,甚至看不到边际。 “苦也!” 他脸膛愈发像个木瓜,咬牙放出火禽,啼鸣震天,竟是给他焚出一条通道,脱离了攻击范围。 将身一抖,化出三尊己我。 法力一致,容貌一致,连身上那股狂悖无赖的气质,都丝毫不差。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一对一,本座打爆你的脑袋!” “没错,傻大个,本座说的就是你!” 三具己我,各择一个方向,划破长空,逃遁去了,临走还不忘留下一声嘲讽。 纪川手掌展开,巨木收缩,重化三寸小树。 只是,树叶条枝上,出现丝丝灼痕。 纪川眼眸微闪,这离火之道,不愧是杀伐大势,对于青木之道,的确有克制之能。 “纪川,追这厮!无论哪个是真身,都帮我打爆他脑袋!” 王离身为众生王族,何时受过这气,给纪川扔下一句话,认准一个,缩地成寸,追索而去。 任纪川怎么吆喝,根本不回头。 “让他去吧。” 帝江雪身影飘动,浮空行来。 “追还是不追?” 纪川询问。 “此人甚是无礼,虽令人恼恨,但行事透着怪异,我猜测其中恐怕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帝江雪美眸微凝: “劳烦纪兄,择一追拿,拷问其秘,查出是谁指使,要针对我巫族!” 随后,她皓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玉珏,递给纪川: “无论拿得到拿不到,我们在太华岭龙头崖汇合,这块玉会指引你寻到我。” “嗯!” 纪川颔首,取过玉珏。 背后展出黄金羽翅,轻轻一振,风雷声大作,若一道流星,划破长空而去。 “寰山妖族已灭,会是谁?” 帝江雪望着远去的金色流星,绝美脸容泛出丝丝疑惑。 “那狂悖之徒,身负凤凰血脉,掌离火之道,谁又能指使得动这般人物?” 她思来想去,心底却连一个模糊的答案都没有。 难不成是昆仑仙山的那几族? 又断无可能。 此行游历大荒,父亲做了周密安排,本族人尚无从得知,更遑论外族。 她摇了摇螓首,或许擒住那人,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当下莲足轻迈,身若化虚,不惊动周天一毫,却已然穿梭两地,刹那芳华。 城关之外,不到三百里,出现一座山岭。 巍峨耸立,横亘万里之遥。 似乎受到地脉某种牵引,山峰之上的云纹,竟成龙凤之象,令人惊叹。 纪川追着其中一只分身,没入山岭之中,方一进入,郁郁灵气扑面而来,精气腾腾,氤氲成雾,散在山间峰峦之中,比之大青山有过之而不及。 只随意扫几眼,便在古林中发现数株千年份的灵药。 他速度太快,顺手摘下,犹能重新追上。 任前方红袍男子,如何躲避加速,始终虎踞其后,不疾不徐,如老叟嬉顽童。 “停!” 红袍男子意识到这一点,长眸一挑,口中一声长喝,止住身形。 “看来我运气不错,你是真身。” 纪川飘然落地,羽翅收回神体,淡漠而立。 “难道你不怕这份运气会置你于死地!” 红袍男子寒声开口。 “你可以试试。” 纪川眼平如湖。 “你是人族,何必跟着巫族?巫衰妖盛,天道钦定!” 红袍男子定定看了会纪川,忽大笑一声,把大戟插入地下,道: “你道法不错,有些根基,跟着巫族死了太可惜,不如归顺本座,赐获造化,顷刻让你摘取地仙之道,不比跟着将死之族,强胜许多?” “大道无私,岂有偏颇,怎说巫衰妖盛是天道钦定?” 纪川心思一动,负手在背,冷声质问。 “大道无私?笑话!大道若无私,我凤族怎会衰亡的?” 红袍男子嗤之以鼻: “你怕是不知道,有一位大圣人,即将合道成功,天道有主矣!” “是吗?” 纪川心头一惊,却未在脸容上表露出来: “巫族十二祖巫,分掌大道,推运众生,又是鸿蒙正统,从未听说亡正统而扶妖之理。” “分掌大道又有什么用!”红袍男子神色轻蔑:“十二祖巫各有私心,尤其是水火两位祖巫,几乎是仇敌一般,未战己先乱,他不亡谁亡?” “至于正统···” 他呸的一声: “若名分有用,我凤族怎么败亡了?难道不是天地正统?本座算是看明白了,这洪荒大地,谁拳头大谁有理。谁道法高谁有理。谁坐圣位,那他娘的就是开口是法宪,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阁下所言虽然粗鄙,却也并非没有几分道理。” 纪川像是被说动一样,连连颔首: “我人族微弱,依附巫族,也是为了存活。若你能给予造化,顷刻让我入地仙之境,改旗易帜追随于你,倒也并非不能之事。” “善极!” 红袍男子露出一抹悦色: “跟着本座,造化少不了你的。” “造化何在?” “在魔。” 纪川皱眉:“何意?” 红袍男子道:“那条深渊,你也见识到了,下面阴气鬼氛,令人震怖。却有一族,如鱼得水。乃魔族也。” 纪川愕然一震:“此族不是消亡了吗?” 红袍男子一摆手,“龙汉初劫时,魔祖罗睺因一己之私,要杀尽鸿蒙众生,以杀伐之道证天道圣人,是以挑起先天三族纷争,使得洪荒生灵涂炭。那条大渊,可不是龙凤打崩的,乃与魔族战所致。千百万年过去,因魔杀生,致使尸气不散。那魔祖虽死,但仙道增了一劫,名‘魔道’,补全了天道。一支魔族便活在大渊之下。” 纪川眸子深深,思量着此子话语真假。 红袍男子见纪川神色异样,撇了撇嘴道:“我知你不信,我也不想多给你费口舌。当年三族之争,演变到最后其实已是荡魔之战。太华岭地脉乃龙凤所化,以无上伟力,镇压魔渊,不叫魔族祸害众生。可怜这龙凤纵然是死了,也还在为众生谋福。不过这千百万年里,魔族以空间之法,开辟了一条甬道,直达地面,那通道我知道,带你下渊底一看便知。” 纪川摇头:“不去。” 红袍男子怔了怔,没想到纪川回答得如此干净利索。 “也罢。” 他笑了笑: “下面太邪乎,其实我也有些忌讳。其实我要带你去的,不是渊底。太华岭受真龙真凤滋养,造化甚多,正到了出世时,一件宝贝恰好熟了,少说是个后天灵宝。” 他舔了舔舌头: “灵宝啊,镇身压命,聚拢气运,造化无限,这种宝贝,你见过吗!末流小族,说了也你不懂。” 纪川静静听着,并不反驳。 红袍男子挤眉弄眼:“不过你造化来了,前些日子我发现魔族,出没在一片山谷,跟着过去一看,嚯!你猜怎么着,那里竟生长着一株神藤,长了七个葫芦,个个蕴育天机。咱们联手过去把那伙魔族宰了,七个葫芦,你摘三个,我摘四个,咱主仆二人俱得造化。有宝贝压身,入地仙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到最后,仿佛宝贝到手,自己先乐得咧嘴嘎嘎笑。 “不去。” 纪川再次摇头。 红袍男子顿作怒色:“嗯?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待怎地!” 纪川淡淡道:“我不过人仙后期修为,只怕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陷于魔族强者之下。我背负部族,冒不起这个险。七只葫芦,还是你去摘吧。” 红袍男子拔出大戟,绕着纪川走了两圈,“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行了,你担忧是多余的。我说过太华山岭是龙凤所化,魔族虽然开辟空间通道,但族中强者,不敢上来,否则立地引起龙凤祖脉知觉,以无上伟力镇压。守在神藤跟前的,顶多是地仙,你我联手,如龙凤重临,怕个卵!” 纪川摸了摸下巴:“若是如此,倒是可以一去。” 红袍男子大喜:“说服你可真不容易。不过嘛···你刚才骂我太狠了,我心里很不得劲,你向我道个歉,再让我砍几戟,出出气儿,我便立地带你去寻造化。如何?” 纪川失声,回神后,道:“你那大戟锋利,若把我攮死,怎办?” 红袍男子一拍胸脯:“放心,我不会用力,出出气而已。再说你可是我忠实的仆人,把你攮死,谁跟我荡魔取宝?亏本的买卖,本座从来不干。” “行!”纪川一沉吟,把头重重一点,不忘叮嘱:“你来吧,注意手下力道。” “好嘞!别乱动。” 红袍男子眼睛里闪烁兴奋的光芒,拎起大戟,抡了个十足的圆,照纪川顶上,一戟砍下。 噗哧! 纪川一分为二,身躯急剧闪烁几下,砰的化作点点碎光,消逝在空气里。 而大戟趋势不见,劈在大地,斩裂开数百米之深的裂口。 “分身?不!残影!” 红袍男子大惊。 未等思绪转圜,滋滋滋···身体四周,不知何时,布满雷光电弧。 那电弧作青色,条条碧透,内里流动一抹玉髓,煞是美丽。 生机与毁灭的力量,交织纠缠,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红袍男子只觉自己宛如海中一孤岛,被密密麻麻,难以计量的青雷所裹挟,动弹不得。 “你这是···” 他脸色僵硬,眼中兴奋之色,迅速被一抹戏耍的愤怒所替代。 不远处,纪川身影缓缓凝现,平静道:“这是我修炼出的乙木神雷,请君品鉴,看看是否有荡魔之力。” 言罢。 漠然的竖二指一点。 轰隆隆! 大地震颤,吼雷震天。 雷霆杀势,强横而霸道,只一瞬,不知多少雷弧,劈在红袍男子身上,浑身剧颤,根根头发倒竖,衣衫碎了个干净,如白玉一样的肌肤上,涂了碳了一样漆黑一片。 他放出南明离火,护住周身,方才免于雷击。 忽然,被劈开的地缝,一片焦木之下,冒出熠熠宝光,醉人的药香弥漫,一道神光咻的飞出来,要往远处山脉遁去。 二人同时发现此异。 入眼帘的是,分明是一株龙形大药。 华芒璀璨,其形成龙,其性通神。 神药! “我的!” 红袍男子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纵身一跃。 只是,未等他脚步离地,一道金色闪电,犀利洞穿而过,虚空被犁出一道炽痕,电光火石的一瞬,已禁锢那道龙形神光,捉拿在手。 “你你你···” 红袍男子好像道侣被抢了一样,捶胸顿足,脸膛气成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