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法境峰。 猛然长空一震,山巅之上,一片汪洋。 海水完全是金色的,卷起千重大浪,沧海升神禽,羽翅作金光,遨游击浪,啼鸣震天。 大青山百族,关注到这一幕,神情沉思下来,以此外显神相来看,那人族纪川,只怕是已参悟透黄金鸟一族的速度奥秘,得追星逐月之神速。 不得不说真是令人羡慕。 然而,未等他们回神,法境峰上空,再度异变,有奇景遍空,被刻意遮蔽起来,即使运转神目,只能隐约窥见,乃是一株神树,绽放千万花朵,好不繁荣。 具体神异,却是不得而知。 显然,是那人族纪川,有意为之,不使己法,被人窥望。 “看来这十年间,他不仅参悟出速度法则,还将乙木神树修得更进一步。” “总不能破镜晋升地仙之境了吧?” “那倒不至于,但恐怕也距离不远了。” 他们神念交流,惊骇之余,又不禁有些惊叹。 这才多少年岁,人族纪川一路高歌猛进,成长至今天这般不可小觑地步,对于一个末流种族来说,实在有些传奇。 纪川出关,先回部族,遣人往巫殿去了一趟,继而对外宣称暂不见客,要教导族人修法。 这无可厚非,诸族都理解,没有放在心上。 而,无人知道,当夜,一道淡淡虚影,隐匿行踪,秘密出山。 离开大青山百里之后,虚影凝实,显现出纪川形貌。 “白骨山,西之三千里。” 山岗,风吹衣衫飘,纪川喃喃一声,眼底一缕杀意萦绕不散。 大青山百族,在七万里地域,各有疆土。 族中首领,与亲血子嗣,栖居大青山,享受仙脉灵气,修持己身,炼化大道。 而部族普罗大众,分散在疆土。 白腹黑鳞蛇一族老巢在白骨山。 其首领名顺雨公。 其族天赋,能顺天降雨。 最大渴望是化蛟成龙。 从纪川率众来后,这条老蛇,就打起他人族的注意,千防万防,依旧有许多人口被吃。 这一次,要在外出之前,彻底铲除这条后患。 鳞蛇一族,对人族祸害之大,百族莫有能比。 见到鳞蛇,无论是哪一支,哪一类,人族先天惊恐,纯是自诞生起始,遭受蛇灾至深,烙印进血脉。 不杀此老蛇,纪川心难安! 收到消息,顺雨公前往白骨山,没有耽搁,立即赶往。 嗤的一声! 纪川跃入天空,周身金芒绽放,波动着一种琉璃色的天光,速度猛然暴涨何止十倍! 不多时,化身羽翅金黄的神禽,速度竟又再涨,在长空一划而过,肉眼难辨其影,徒剩一尾流光摇曳。 真可谓是追星逐月,刹那芳华。 三千里路程,无需甚久,便是赶至。 一座白骨皑皑的山峰,出现在纪川眼眸里面。 山中堆积满了各种白骨,几成山岭,运目一望,阴气腾腾,寒气逼人。 无数蛇类,在骸骨做窝,进进出出,黑的白的锦的挤作一团。 凡人见了,只怕要唬的魂魄飞散。 一只白骨堆砌的山洞,白腹黑鳞的老蛇,口吐人言,正与子孙说道。 大的小的花的五颜六色的蛇,挤在一起,争相聆听。 有些灵性高的,听到妙处,忍不住鼓起蛇首,舞跃起来。 “老祖、老祖,我有感悟,我有感悟。” “老祖,什么时候能让我再吃个人,我有感觉,吃千百个,定能化形。” 它们嘶嘶吐着蛇信,高声叫喊,虽还年小,却是已显露猖狂凶恶。 突然,金芒乍现,其光凛然,这几条灵性高的,浑身一僵,脖子上脑袋,被什么斩过,噗哧一声,滚落在地上,徒剩躯干,在原地疯狂扭窜。 其他蛇类见状,非但没有逃走,竟一口将那半截躯干咬在嘴里,咀嚼吞吃。 只是,没等咬几口,先前金芒一个抖转,如剑之锋,连带其一起斩成两截。 哧! 那老蛇大怒,几点雨露水珠射出,如铁丸子一般坚硬,击碎金光。 一个疾驰,蹿出白骨洞,抬头一望,天空高处,凝立着一仙。 青袍束发,脸容淡漠,而神眸犀利。 “人族···纪川!” 老蛇赫然是大青山白腹黑鳞蛇首领,顺雨公。 看到来者,惊怒交加,蛇信嘶吐,厉声叫道:“何故杀我子嗣!” “看来你很痛苦。” 纪川在天,手负在背,冷漠凝视着。 “杀我儿郎,焉能不痛!” 顺雨公低吼。 “那么,你吞食我家儿郎,该当如何!” 纪川淡淡反问。 “这···” 老蛇一震,明显从那淡泊的语气中,听出不加掩饰的杀机。 “哈哈···” 他一个扭曲,化作一个黑袍老年修士,肤色阴白,左右脸颊各生着六枚浅白鳞片。 一声嗤笑: “纪川,我知在青主那学了些本事,但是在我的面前,你道行尚浅,区区人仙,耐我何?” 纪川淡声:“是吗?” “这世间道理千千万,有道是强者为尊。你那些部族,吃就吃了,没必要为些许凡人,影响到两族间关系。” 顺雨公吐着猩红长舌,狭长眼眸,一抹邪性流然: “不如你我结盟,每年给我献给千二八百凡人,我一代蛇仙,能布云降雨,你人族耕作,我保他风调雨顺,年年丰登。如何?” 纪川眸深寒:“你名顺雨公,当知‘顺天意承因果’之意。因果轮回,天道使然。你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 顺雨公阴沉下来:“看来你拒绝了老夫的好意。” 纪川不语,只并拢二指的一竖,身体流转出点点翠绿华光,像是一盏盏明灯,照亮这阴暗的白骨山。 而细看,翠绿华光,皆乃一枚枚承载木之道则的玄秘符文,灿亮如阳。 顺雨公脸色凝重,前番听从寰山征战回来的人说,这纪川大放异彩,神通了得,不在那巫族古劫之下。 今又在法境峰修持十年,从晦涩符文波动的道则韵味,不难窥出,又有精进。 不过··· 那又如何!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眼神渐渐狰狞。 “顺因果承天意,说的太好了。既然你来我白骨山,此难道不是天意,便留下来与老夫做顿口粮,壮我大道吧!” 他衣袍鼓荡,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铺天盖地自下而上,暴涌而出。 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整座白骨山,天穹骤一沉,乃是一朵黑云,如铅山一般,诡异的凝显而现。 电闪雷鸣,下起滂沱大雨。 雨滴大如岩石,跟铅石一般坚硬,漫天皆是,砸在山体山竟击出火星。 下一刻,万千雨丝接连一线,若垂天神剑,撕裂天幕,照纪川无情斩来。 纪川环视白骨山,一只只鳞蛇,藏在骸骨,紧张而又嗜血的望着此处。 “噫!” 纪川低语: “不灭此族,遗祸子孙。” 言罢,赤气喷薄,白黄二光交织,一口神钟昭显。 盘在纪川顶上,垂落三色毫光,光中有景,乃星辰、大地、山川河流,内外应和,正天地之大貌。 雨剑斩在那黄钟之上,钟音涤荡,悠远深邃。 剑雨崩散,而钟如山不动。 “这是···” 顺雨公瞠目结舌,确定什么,眼中骤然冒出一抹浓重异彩。 震惊、骇然、惊喜、贪婪! 四绪纠缠,最终化成一抹极度的欲望! 阴邪的脸庞扭曲,低声咆哮: “灵宝!后天灵宝!纪川,没想到你竟然有此等神物,更不能放你走了!杀了你,灵宝就是我的!造化来了、造化来了!” 他形神激动,简直有些手舞足蹈。 “哦?你看起来很高兴,那么让我再为你添一些悦色。” 纪川眸中出明月,剑指扶摇一点。 霎时,白骨山上下,但凡草木,疯狂生长。 这是极其恐怖的一幕,原本几寸小草,长至数丈,那本就高大的树木,更是拔涨到数十丈,枝叶粗壮的随便一条便是百米。 而犹兀自生长不止。 如闻符召般,纷纷离土而起,掀起碧色狂潮,覆盖蔓延骨山,要将这一山峰尽数吞噬。 茎叶根枝,绞碎骸骨,缠住鳞蛇,生生将之绞做数截,血染青株,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纪川,你敢!” 这个时候,顺雨公才明白,眼前人族仙人,此来所欲为何! 可是已经晚了。 子子孙孙,千百万条,被疯长的植株,就地绞磨杀死,但凡被草被植株缠住,断无一活口。 他疯了。 目眦欲裂。 浑身颤栗。 非是恐惧,纯是怒火攻心所致。 一声厉啸,化作本相。 白腹黑鳞,阔嘴獠牙,昂立天地,操弄风雨,杀向纪川。 风雨汹涌,连线成剑,击得寰钟当当作响,山川星辰晃晃荡荡。 而,也就止步于此了。 纪川竖起一根颀长手指,朝天轻轻一摇。 当! 钟鸣九天,振天地中正。 寰钟怒放神霞,三光密织如锦阑天布,无边无际,排空祛浪,尽荡诸祟。 风来风止。 雨来雨停。 造化洞天,内外神明,鼎定后天之气数。 照巨蛇压顶而下。 恐怖威能笼罩,这条老蛇从愤怒中豁然惊醒。 上方一片明霞灿烂,可神躯为之骤然一沉,如岳重压,如天倾轧,身体一震,重重砸在地面,根本无法升上去。 黑色鳞甲,光泽迅速变得暗淡,承受不住那股天地一般的压迫,寸寸皲裂,砰的尽碎了。 四周植株缠绕,侵蚀血肉,剧烈的痛苦让老蛇惨嚎连连。 “饶了我、饶了我罢!我愿为奴,愿为奴,终生不背叛···” 恐惧占满神识,老蛇哀婉求饶,眼睛里竟流出血泪,令人见之生悲怜。 然,纪川无动于衷,淡漠的将手虚空一压,口中轻吐一个‘镇’字。 寰钟大鸣。 山川星辰轮转,如洪流冲击。 噗哧! 一代蛇仙,粉身碎骨,沉沦大地,命亡道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