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劫出界。 已然败落。 这般局面,惊得一众巫族浑身僵硬,难以置信。 偏偏真实发生。 单战无敌的一族,居然败给一个人妖混血的异种。 对骄傲的巫族来说,这不可接受。 “此角···” 纪川凝视六娲神陨额上双角,从中感到一丝龙息,是巴蛇化蛟了吗? 已有人过去检查古劫伤势,只是受了些伤,未动根基。 若在平时,照样能战,且愈挫愈勇。 但现在规则之下,品尝到败落滋味,古劫愤恨砸拳。 规矩是他巫族所定,本意是限制黄金鸟速度,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派出自家子嗣,是作茧自缚,也是那金机子早有算计。 “古玄兄,第一场,你族败了。依照赌约,这边疆线,我得往前挪上一万里。” 金机子心情甚佳,笑着说道。 “吞噬自己种族的败类,你族也收,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古玄阴沉着脸庞。 “为吾族计,不算什么。” 金机子拂袖一挥,造化清气喷薄,抚平大地裂缝,除了黑石尽坏外,百里国度重新愈合,“请继续第二场吧。” 古玄看着飘落在地,没有离开的六娲神陨,两目不禁涌出一丝怒意:“你这是何意?” 金机子很乐意看到古玄吃瘪,呵呵笑道:“古玄兄,所定规矩,没有说不能一人战三场啊。” 古玄面容抖动。 他纵横四荒,不成想今日,连遭算计与羞辱。 “古玄兄,莫杵着了,点将吧。” 金机子催促,眉眼间浮动着一抹胜利的笃定之色。 古劫乃大青山青年一代第一人。 是巫族精心培养的当世骄子。 其战力,如世人所见,彪悍不可敌。 可连这等英豪,都败落下来,巫族又还能换谁呢? 三万里疆域,他黄金鸟一族,吃定了! “玄祖,我来出战吧!” 巫族众子,面色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犹豫间,其中一位一咬钢牙,豁出去的走出来。 其名古衍,实力仅次于古劫,平素里也是力压百族的强者,可这一次,说出来的话,明显带着虚气。 非是胆怯,实是没有把握。 所有人都看出古劫败落真正原因,那道诡谲浊光,眼下来说,真个是束手无策。 同时也明白,金机子放着自己子嗣不用,换上一个外人的险恶用意所在。 祖巫一干地仙,老脸涨红,个个气愤,却只能干瞪眼,就像攒足了力气,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难受至极。 “古衍亦身负大力量,且已洞悉其光,小心些,或可得胜。” 他们说道,但怎么听,都带着些自我安慰。 岂料,古玄淡然挥了挥手:“你退下。” “玄祖,我···退下?” 古衍以为自己听错,一脸错愕。 眼下巫族,除了自己,还有谁有那份资格出战? “嗯。” 古玄颔首,双眸犀利直视金机子: “金机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觉得自己寻到我族破绽,能任你捏拿?” “古玄,你老糊涂了,结局放在跟前,你视而不见?我若是你,径直认输,免得子侄遭灾。” 金机子反唇相讥。 语气间,没有再留客气。 底牌已出,无须再顾忌什么。 古玄冷冷道:“金机子,你总觉得自己算尽他人,事事要占先机,在我看来,实是走上小道。不久将来,你会付出代价。” 金机子仰天大笑:“将来麽?哈哈,我只考虑眼下。好了,莫要费口舌之争,快些点将。” “好。” 古玄负手在背,从容开口: “纪川,第二场,你来打。” “纪川?” “谁?” “巫族何时有个叫纪川的?” “没听说过,莫不是从其他部族来的?” 黄金鸟一族,左右顾盼,见巫族让开一条道,处于最末后,那里缓步行来一仙。 青衣束冠,眼神疏离,面容淡漠。 “人族?” 他们认出,恰是方才点出六娲来历的那个人族。 “哈哈!” “巫族无将,派个人族来战,不怕笑掉大牙。” “是啊,哪怕让撼岳一族上呢,我还忌惮两分。” 笑声刺耳,且有些肆无忌惮。 冷嘲热讽,反而让一众巫族眼神一亮。 是了··· 怎么忘记此子了。 巫衍深深看了眼行走来的纪川,脸容上疑惑尽去,带着一抹信服,拍了拍纪川肩膀,“托付给你了。” “自当竭尽全力。” 纪川颔首,过去与未来,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入场,渴望一战。 百里国度,锦袍与青衣,隔空而峙。 尚且未战,空气里悄然弥漫着无形阴雷,那是两股难以遮掩的杀意碰撞而成。 远处,寰山群兽看到这一幕,从心底发出嗤笑。 没想到,巫妖战至最后,居然演变成人族的内争。 它们讽那巫族自恃力强,狂傲无边。 更嘲那妖族诡险多计,名誉之战,却用个杂种。 堂堂天地霸主,要靠人族来决定胜负,是一种巧合,还是大道运转的演化? 不过,这一战是值得一观的。 六娲神陨之强,自是毋庸置疑。 一个末流种族,诞生如此强者,当真是不可思议。 而巫族天仙老祖点人族做将,恐怕也不是无故使然,必有其底气。 从方才两人间对话,不难看出,两位人族之间,有着命运的纠葛,此战亦是宿命的对决。 “有意思、有意思···” 许多老妖老魔愈发兴奋了。 百里国度,一片狼藉。 纪川踩在碎砖上,衣袍无风而鼓,眸中冰火交织,一半战意,一半杀意。 他迈动步伐,踩着一种奇异节奏,不疾不徐,朝着前方而行。 “纪川阿弟,我的道,你已亲见,何苦来葬身!” 六娲神陨叹息: “你修出些道行不容易,碍于规矩,虽不能害命,但根基若毁,悔之晚矣。” “三位师父,也曾教导过你,你却将他们吃了。你领着巴山妖蛇,一路尾追撕咬,让我百万部族减至于可怜的几万,那些也曾是你的亲朋!” 纪川眼中寒冰,渐盛过炽火,恨意令血涌,难以自抑: “我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之心灵,岂能得到救赎。” “愚啊。” 六娲神陨再叹: “他们只是与我融为一体。” “住口!” 纪川暴喝。 六娲神陨眺望远山,眼中竟划过一丝凄苦:“你还记得伏龙山吗?时伏龙氏强,欺压有巢氏,我的父亲虽然是人族大仙,可我从小就目睹人族的弱,太弱了,未闻洪荒有此等弱族,竟得祭献族人,换取一时平安。那时候,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圣母要创造一个如此孱弱的种族?意义何在?” 纪川步伐不滞,徐行渐近。 六娲神陨没看到般,继续开口,又似自言自语:“后来,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很不巧,她被选中祭献予伏龙氏。于是,我带着她逃入深山,那里,恐怖的强兽出没,日夜惊惧,我们没吃的没有喝的,没有几天再也坚持不住,女孩让我回去,我没有那样做。因为,饥饿恐惧交感下,妖的血脉觉醒,我吃了她。” 他捂住自己胸口,痛苦流于面容,却邪性四溢。 “随后我感受到鲜血,感受到力量,感受到无边的喜悦。” “难道这就是人族诞生的意义吗?” “我想追问一个答案,却得到另一个迷途。” “这条迷途,沟壑纵横,但我会探索,直到寻到——道的真谛。” 国界之外,两族听得直皱眉头。 强者体会不到弱者的痛苦。 他们难以理解六娲神陨的心境迁变。 “你似乎走进一条与众不同的道,我不知你的道,将通往何方,但我知道,你的道是错的。” 纪川止步,目光坚定: “圣人不会无缘无故创造出一个新的族类,其深意非是似你这般嗜血之辈能懂。万族皆有其道,人族亦会有。或许要很久,但终有一天,它会出现。” “但它的出现,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存在。而是因为,像人王,像三师,像我,像长庚,像似我等一般,无数的卑微而自强的先民,堂堂煌煌逐黑暗而探索,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出来。” “是吗?”六娲神陨轻笑:“你似乎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纪川平静道:“我只是对你充满杀意。” 六娲神陨沉默,俊容一展:“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