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光流溢,云烟喷薄。 桓峥缓缓睁开眼,望着前方起伏不定的云层,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的记忆定格在于那直冲天际的金台前伏地跪拜之时,而此刻身处之地却是一处悬于云海之上的平台。 云海沉浮,寂静无声。 宽广的平台轮转不定,这公子凝神思索了一阵,却是无论如何也回忆不出此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偏头扫过身侧,却见【华诏】面色苍白,面上密布着狰狞的裂痕,一身气息跌落得厉害,已然没有了先前那般气势,仿佛成了个寿数无多的老人,此刻正盘膝坐在远处凝神调息。 ‘这是...受伤了..?’ 桓峥面色猛然一怔,眼底浮现出一抹骇然。 ‘他竟受伤了...还是如此重的伤势....身在这充斥着离火的『南旸天』中,又在自家的大人瞩目之下...如何还能够身受如此重伤...’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这真人,心中闪过一个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猜测。 ‘莫不是...李氏那位与牝水谈崩了,两位金丹斗起法来...才叫...’ ‘不...应该不是..’ 这荒唐的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若真是如此..这洞天早在两位真君斗法的余波之下成了废墟才算是...我又如何能够好端端在这云海之上醒来...’ 可眼前这位真人情况实在骇人,叫他心绪始终无法平稳,久久一阵思索之后,只好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待他视线越过【华诏】,便见李崇阳正负手立在平台边缘,低眉望着下方的云海。 见这位大真人并无大碍,桓峥胸中顿时一松,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来到李崇阳的身后,轻声道: “前辈...” 李崇阳回身望了过来,笑道: “醒了?” “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晚辈方才醒来,并无不适之处。” 桓峥恭敬地答了话,顿了顿,犹豫道: “却是不知此前发生了何事...【华诏】大人怎的遭了如此大的罪...” 李崇阳目光瞥向那位正在远处稳固伤势的弟弟,沉默了一瞬,却是并未去答他,只道: “涉及真君,我等不好多言,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人并无针对他的意思。” 他将目光收回,重新望向眼前的晚辈,目中色彩变幻了一瞬,问道: “倒是你,身上怎的会有归土的气息?” “归土?” 这道几乎与姜氏绑定的土德道统出现在耳边,叫桓峥神色陡然一怔,脑中闪过此前的一幕幕,最终定格在芝兰阁前的那院落中。 ‘是那道符箓...’ 于是低了低眉,取出那帝君交给自己的符箓,道: “此前晚辈随着师尊【含章】真人返回定尤家中,师尊先是认了一众栾氏子弟,之后便声扩太虚,将自己回归宗族的消息传播遍四野。” “当时来了数位真人恭贺师尊,那位帝君也来了,他认出晚辈乃是桓氏子弟,又因两家早早成了姻亲,便赐下一道符箓与晚辈,说是让晚辈关键时候祭出,能够保命。” “前辈察觉到的归土气息,应就是出自此道符箓。” 李崇阳望着那道被他捧在手中的符箓,眉头轻轻一挑,听完了这晚辈的话之后,面色更是更是有了几分玩味。 “『玄壤封仙符』...” 他的目光很快错开,重新背过身去,望向远处的云海: “此符却有保命之能,姜灵运给出的东西不算差了。” “收起来罢。” 桓峥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扬起手中玉戒将这符箓收起。 李崇阳的面上不知何时有了一抹戏谑的笑意,仍旧是负手望向远处翻涌不息的云烟,道: “我已听说了你欲动身前往北地,却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其一,到了定尤,只管去做,不必瞻前顾后,那贺兰浑若是知趣,定然会躲着你。” “只是你也莫要因那气象与亏藏之玄而过于心急,该妥协之处的还是要妥协,山上固然能够保你,可也别将事情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叫谁的面上都不好看那。” “我且为你划出个时间。” “五年。五年之内,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定尤,返回淮北。” 此言方落,桓峥眸中一震,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喜悦。 ‘五年...!’ 为何是以五年为期? 自然只有是家中那位【明昭】真人的修行进度大大超乎预料,将本来七到十年的时间,缩短至了五年。 这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五年之内,桓氏将会多出一位神通圆满的大真人! 李崇阳的话音却还在继续: “其二,劫争自小就被养在洞天之中,大人与几位长辈向来又是极为宠溺她的,叫那孩子成了如今这幅知事易,不知为何以事易,知事难,不知以为何事难的性子。” “如今你二人婚期已定,她便是你的道侣,这事就交给你操心了,且让她与你一同去一趟北地,好叫她知晓这世上不是只有玄真山这一个地方。” 这却叫桓峥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此次重返北地,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谈情说爱,即便定尤相比淮北平稳了不少,可对他来说依旧是危机重重。 眼前这位大真人在此时叫自己那孙女往这等动荡之地去钻,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即便真如他所言,未有其他算计,可也完全能挑个更好的地界。 只是他终究还是拱手应下了。 一来,他没有资格拒绝这看似商议,实则已然决定的仙令,李崇阳已经说了此事,此事便是已经定下,无法更改。 二来,便如李崇阳说的,如今二人婚期已定,李劫争便正式成了他的道侣,这等事就是说破天也该他来操心。 “此间事了,你等也该回去了。” 李崇阳转过身,一手搭在桓峥肩上,骤然腾空而起,转眼便回到了那群山环绕的院落之前,此地早无人影,此前候在此地的【平夜】已然不见,这真人携着他落了,道: “我已让劫争在山上等着了,你自去即可。” “是。” 桓峥拱手行礼,目送李崇阳归去之后,却是并未立即动身,而是在原地默默立了一阵,翻掌从玉戒之中取出那符箓,低眉忖道: ‘『玄壤封仙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