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日月,明光灼灼。 素衣公子凝眉而立,少顷,张口吐出一口灼热之气,缓缓睁开双眸,眉宇间浮现一抹震撼。 ‘这就是洞天...一座拥有真君坐镇的洞天...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要叫人灵气凝固,血气逆流...’ 自幼时那次误打误撞入『壁沉天』后,他便再也没有过如此体验,彼时的他甚至尚未踏足修行,对于所谓的威压与玄妙的感受并不深刻。 而那座存在于画卷之中的『壁沉天』,桓峥直到如今也无法确定算不算上一座真正可供人久居、修行的洞天。 真要细究起来,此行才算是他第一次踏足这等存在于传说中、典籍上,长辈们的口口相传中的仙境。 ‘南旸...’ ‘离位居东,后至正南,那位大人居在离火之余,正巧偏于不正之南...于是洞天号作『南旸』...’ 他凝视着眼前那尊通天彻地的金鼎,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明悟之色。 ‘而祂成道的功绩乃是将离火不丹不器的气象生生削去半数,成了如今围绕着李氏的不器之火...’ ‘如此一来,这一道道统便于李氏这一族再也不分你我...于是祂于洞天之中立起一鼎,彰显着自己的功绩...’ ‘这鼎...应是祂成道时所有之宝...’ “可适应了?” 静静立在远处的【肃凛】缓缓睁开合起的双目,无比平静地望了过来。 “是。” 桓峥展了展眉,按下心中翻滚的思绪,回道: “晚辈一介乡野之人,初次入得这般仙境,不免心中震撼,心神失守,倒是叫前辈见笑了。” 【肃凛】只是摇头一笑,见桓峥已经适应了这洞天中的环境,于是偏头望向一旁的【承弥】,道: “不到三息便适应我家这座离火不息的洞天。” “道友好修为。” 【承弥】拱手抱拳,连声道:“一介族修,不敢在剑仙面前谈修为。” 这仙剑不再言语,领着几人向着洞天深处走去。 绕开了那尊通天彻地的金鼎,『南旸天』才算真正展现在众人面前——玄山巍峨,耸立天际,每过一重都有数不尽的仙宫殿宇矗立,而作为那位『燧离丹仪曜华真君』的成道根本,丹药一道在这洞天便更是四处可见。 凡有宫阙建立之处,必有宝鼎在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多则数十,少则十数。 仅仅只是站在山脚下,桓峥便已经能够闻到扑面而来的浓郁丹香。 几人一路登上玄山,四周渐渐有人形显现,无论男女老幼却皆是如同看猴一般,盯着桓峥这位未来的姑爷目不转睛,毫不避讳,一些妙龄少女甚至掩起嘴说起私房话,于是又有清恬笑声流于耳畔。 李劫争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扬起下巴,神采奕奕,像是位得胜凯旋的大将军。 反倒是桓峥在一道道的目光瞩目下,心中升起终莫名古怪之感。 ‘倒像是我成了那第一次见公婆的儿媳...’ 两位李氏子弟见惯了这等场景,也不管那些个血脉亲属的长辈晚辈,就这么领着桓峥与【承弥】缓缓行在山道上。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的人影渐渐少了,直到完全消失,几人眼前景色一变,现出一极为宽广的平台。 此台之上不再摆放丹鼎,甚至就连简单的陈设都未有,好似一面铺设在山巅的巨大镜面一般平整无瑕。 淡淡的雾气弥漫在众人脚边,却又被天际之上的光彩映得一片火红。 领着几人到了这平台深处,这才见得三道身影缓缓行来。 桓峥抬眉去看,左边的是位身着绛袍、长发灰白的道人,中间与右侧则是两位身着金衣的中年男子。 三人长相却有几分神似,眉眼皆是明亮有神,不禁让他联想到初见李劫争时,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的眼眸。 便见【肃凛】轻轻一顿,微微垂首,已然正色道: “大伯,二伯,父亲。” “这便是劫争那夫婿,与桓氏的【承弥】真人。” 这一声落下,三人同时投来视线,【承弥】见状,忙带着一旁的桓峥俯身行礼,齐声道: “晚辈桓毅、桓峥,见过三位前辈!” 李崇阳打量了这孙女婿一阵,于是抚须而笑,道: “起来罢,不必多礼。” 二人方才挺身,便听这道人道: “都还不认识,便由老夫来为你二人介绍介绍,老夫李崇阳,是劫争的大父,想必桓毅应还认得老夫。” 【承弥】苦笑道: “前辈这话折煞晚辈了,当日大恩历历在目,桓毅岂是那等寡恩负义之流。” 一旁的桓峥面色一顿,忖道: ‘这位就是阻止秦氏东进,一力抱拳我家的离火大真人...李崇阳...’ 他却根本察觉不到一丝曾在栾叔玄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归真后期气势,若非那一身一看就知是重宝的绛袍,这位大真人此刻当真像个俗世里的衙门师爷。 便见李崇阳微微颔首,望向立在身旁的两位金一男子,道: “中间这位是劫争的仲父【华诏】,右边是劫争的季父,也是【肃凛】的父亲,【华谏】。” 二人闻言,又是一一行礼。 【华诏】、【华谏】这两位,却是不同于李崇阳这位兄长那般处事圆滑,从头到尾都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这大真人见了这一幕,也不禁摇头: “他二人自小就是这般生硬的性子,你等且多担待。” 桓峥与【承弥】连道不敢,心中却暗道: ‘难怪【肃凛】剑仙的性子会那般直来直往,原来是一脉相承...’ 几人寒暄了几句,李崇阳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想起自己那位孙女,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问了李劫争的近况,与修行几何,便让他先离开了。 待少女下了山,往住处去了,李崇阳向【华诏】使了个眼色,就见这真人掌心微抬,轻轻一抛,一座白玉亭阁已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几人在这亭阁内一一落座,终于谈起正事。 李崇阳道: “我知桓氏近来时有动荡,为了将秦氏挡在衔鹤岭,闹出了不小动静。” “此时来谈两家婚事,却有不合时宜之嫌,可这一次,是大人亲自下的旨意,我等也只能照做。” 来时,桓峥便从李劫正那知晓了这消息,此事却也不意外,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一旁的【承弥】却是被这话吓了一跳,低呼道: “是...真君亲自下的旨意?” “两位小辈,如何要惊动大人...” 这真人一时有些惶恐: “不知...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