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赤红宫阙指点的身影,缓缓垂下眉,面上忽然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沧姹』知道,自己赌对了,可祂面上的笑意很快凝固破碎。 灼热的离火彻底点燃整片天际,那位大人的笑意中渐渐有了一丝讥讽,那投来的目光仿佛正在看着一只蝼蚁。 在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沧姹』听到了祂淡淡的道音: “察微涤秽,明如鉴身净。” “图大弃细,重不系蜉蝣。” “一介蝼蚁,也敢妄言道途!” “念你尚无害人之心,本座饶你不死,一旬之内,让玄姒亲自到玄真山请罪!” 牝水在火光中升腾沸解,『沧姹』身形渐渐消融,模糊在那无穷无尽的光彩之中。 可那位大人终究是收了手。 于是牝水带着满身伤势与近乎被焚毁的道途自远方极速退走。 夜空中的一切在这一刻开始恢复流动,『明元』身下的庞大宫阙一瞬化为不见尽头的赤红霞帔,缓缓萦绕在祂身周。 这真君立在天际之上并未离去,缓缓低下眉,望向那平平无奇的小院落。 于是所有的景象在这一刻开始模糊变化,一位正盘膝闭目的少女缓缓出现在祂眼前。 李劫争不过闭关数月,方才将第三座『圆融台』凝练为道途,照常理来看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才能踏出走向衍道的那一步。 可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少女的气息猛然暴涨,静静漂浮在她关元腑内的『玉璞台』与『命宫台』一瞬之间尽数融入那一点光亮之中。 于是通天的长阶出现在她面前,却无需她迈出一步,一道道自行飞速划过脚下,叫她已然出现在顶端。 汹涌的离火开始在这不大的房间内汹涌不息,赤光闪烁,李劫争有些茫然的睁开眼,不解道: “我..成了?” “这么快?” 可当她看清矗立在眼前的那道身影时,一切的不解与迷茫,瞬间被抛之脑后。 这少女一瞬拜倒,喜道: “劫争拜见玄祖!” 方才还在生杀予夺,要命一位真君亲自到玄真山请罪的『明元真君』,此刻却忽然变得像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眉眼温和,长相极古,长鬓入眉,活脱脱一位美髯公。 祂笑道: “起来罢。” 李劫争自小便是在这位玄祖的臂弯内长大,直到七八岁时,才叫那位大父带出洞天。 故而眼下面对一位真君,也毫无惧意,蹦蹦跳跳地站起身,将这玄祖拉到桌旁坐下,又乖巧地沏好了茶,这才好奇道: “您不在洞天里待着,咋个跑到劫争这来了?” “是不是被大人训斥了?” 这话说得极为胆大,若是叫此刻坐在门外的桓峥见得自己这位未过门的妻子,敢与一位真君这么说话,怕是魂都要被吓跑。 便见眼前这位大人忽然板起脸,不悦道: “本座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李劫争掩嘴偷笑,道: “您老几百年不出一次洞天,争儿这也是猜测嘛。” 『明元』失笑摇头,捏起玉杯浅浅啄了一口,滋味谈不上好,与祂平日里所用的更是差距甚远,便将手中玉杯放下,道: “正巧有事,便顺道看看你。” “半月之后,你带那小子回山上一趟,且将你二人的婚事先定下,也让几位洞天里的长辈见见他。” 说罢,这真君缓缓站起身,捏了捏少女的脸颊,随即一瞬消失在这屋内。 李劫正在原地久久沉默了一阵,这才目光一动,望向桌上的玉杯。 ‘大人突然出现在此...绝非那么简单...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桓峥...’ 她低了低眉,满腹心事地将那玉杯收起,推开房门。 可方一抬头,却见院中的桓峥与桓幽两人见鬼似的看向自己。 “劫争...你...你成了?” 素衣公子一脸茫然地上前,在她身前左右绕了两圈,一脸不可置信。 ‘不到一年...’ ‘突破衍道,不到一年...?’ 他跨出这一步用了整整四年,因此还错过了许多大事。 便连后头的桓幽此刻也是长大了嘴,沙哑道: “弟妹...你...没事罢?” 李劫争望着面前好端端的桓峥,心中顿时一松。 ‘倒是我多想了...’ 于是咧起嘴,笑容明媚,哈哈道: “如何?” “本姑娘天资聪颖,突破衍道用了还不到一年,是不是叫你们无地自容了?” 她故作惆怅的长叹一口气,老气横秋道: “却也不必与我比较。” “不是你等不够优秀,实在是本姑娘天赋可怕,毕竟此刻的我便已经让你们如同井中蛙望天上月,待到来日,再见我可就只能如一粒蜉蝣抬头望青天了!” 这话说的狂妄,可桓峥二人还偏偏无法反驳,毕竟,就是让族中修为最高的【明昭】真人重修一次,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 桓幽猛然后退两步,面上浮现出痛心疾首之色,三人之中他年纪最大,反而修为最低,叫这公子无颜面对眼前的族弟与弟媳,只道了一声“院中还有些事”随即匆匆退走。 李劫争得意一笑,转头望向桓峥,挑了挑眉: “如何?” “服不服!” 桓峥哑然,连连拱手: “服了服了。” “是桓某高攀姑娘。”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让开身子道: “服了就好,且先进屋,本姑娘有些事需交代你。” 待到桓峥进了屋,少女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将大门闭锁,转过身低低地道: “近来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桓峥面色一怔,皱着眉将最近的事一一说了,这才有些担忧道: “你的突破速度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可有隐患?” 少女斟酌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将方才的事与他来说,忖道: ‘以他的疑心,若是知晓大人来过桓氏...怕是要疑神疑鬼...’ ‘可...半月之后就要一同回到山上,左右也应该叫他知晓内情...且大人也未吩咐勿将祂来过的事与他人提起...’ 于是低声道: “方才我玄祖来了一趟。” 这一声落下,桓峥面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这公子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话音传出,直到少女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这才一点点回过神,难以置信道: “玄祖...?” “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