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尤。 烟尘大作,天地昏沉。 整片峡谷上空已被两位神通斗法的余波所笼罩,漫天的碎玉之光下,悠扬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天际。 大地之上的建筑,成片成片倒下,沦为烟尘之中的废墟,四处都是尖叫、哭喊之声。 闪烁的不定之光裹挟赫连钟荀横亘在天际之上,雪白狰狞的剑痕不断在他身周划过,叫这片天地如摔碎的镜面一般,支离破碎。 赫连钟荀盯着那不依不饶的持剑身影,心中有苦难言。 他与栾叔玄之间本在修为上就有差距,且上一次在衔鹤岭所受的伤尚未痊愈,这位又是最具斗法杀力的剑仙,以上每一道条件都注定着他不可能在这场斗法中胜出。 可赫连钟荀本就没想过能够胜过这位剑仙,他此次带着那弟子前来的确是抱着赔罪之意。 可谁曾想眼前这老家伙,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便一剑抵了过来。 “前辈!” “钟荀无意挑事!” 栾叔玄横持玉锋立在远处的烟尘之中,冷冷望来,冰冷道: “无意挑事?” “可本座方才在太虚之内,分明见你在本座那几位后辈头上耀武扬威!” “怎么...你赫连钟荀可以凭着修为仗势欺人,本座便不行?” 长久的斗法将赫连钟荀体内的伤势引动,这真人此刻面色发白,听着远方传来的蔑视话音,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老家伙...’ 可他并未反驳,反而是显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低下头,语气真挚道: “方才....是钟荀做的不对,钟荀给前辈赔罪...钟荀愿补偿前辈那几位后辈...” “还请前辈停手....再斗下去...恐怕栾氏祖地就要彻底轮回废墟了...” 远处的栾叔玄沉默了一瞬,翻手收起手中法剑,一步踏出,到了那黑钟之前,冷冷地望着赫连钟荀。 “看在贺兰浑的面子上,本座饶你这一次...” 说着,这剑仙缓缓低头望向脚下已经成了废墟的大片建筑,沉声道: “可栾氏今天遭受一切损失都要你来赔,你如果拿不出,本座就找贺兰浑,倘若贺兰浑没有,本座就斩破金阙台!” 栾叔玄的话音掷地有声,话中带着他那不容分说的霸道与不加掩饰的威胁。 可此刻的赫连钟荀听着这咄咄逼人且极不讲理的话音,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不悦,反而心中缓缓一松。 他清楚自己在这位剑仙面前,没有资格拒绝,甚至没有资格置喙一句。 这真人迟疑了一瞬,将头顶那将他罩在内里的黑钟收起,低下眉拱手一拜,沉声道: “钟荀愿作赔偿。” 于是翻手取出数枚储物袋,着起神通将之缓缓送至那剑仙面前。 栾叔玄冷着脸,神识扫过面前一枚枚储物袋,面色稍有缓和,冷笑着忖道: ‘东西倒是不少....’ 这几枚储物袋里的灵资灵物,加起来绝对要比寻常的门阀仙族库藏要多,便是连那落魄一些的名门望族都能比上一比。 这剑仙挥手将所有储物袋收起,冷冷道: “再有下一次,本座保证贺兰浑亲自来求本座,也救不了你。” “滚罢!” 赫连钟荀低着头,面上的神色灰暗不明,只再次拱手道: “谢过前辈不杀之恩。” 于是光彩闪烁,一步迈入太虚,极速远去。 可他并没远离,而是在离开定尤之后,便久久立在太虚之中,面上一阵沉沉惊疑。 ‘竟就这么简单收手了...’ ‘为什么...’ ‘以这老家伙的性子...本不该如此简单的揭过此事...’ ‘仅仅只是索要了一些灵资灵物...他根本不缺这些...’ 赫连钟荀虽然心有不解,可他此刻却是真真正正的离开了定尤。 这真人一阵沉思,只能将其当做栾叔玄不愿在一切爆发之前挑起事端。 于是随意找了一处隐蔽之地,闭目调息,直到将体内那被引动的旧伤压制下之后,这才架着风在四下寻了起来。 可整整过去三天,赫连钟荀都没能找到之前被自己以神通送走的弟子,而宗主贺兰浑也始终并未赶来。 这真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架风落在一处光秃秃的石峰之上,久久思索,终于将前因后果一点点串联起来。 于是如梦初醒般,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难怪!’ ‘难怪他就如此轻易地收手!’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恨意与惊惧,恨道: “栾叔玄...你...你敢杀宗主亲子!” 赫连钟荀甚至不需要去确定栾叔玄到底是如何分出第二道分身去做成此事,心底就已经认定自己那弟子定然是被这剑仙害了。 因为这才是栾叔玄。 这位【含章】剑仙早年尚未成道之时,便是个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之人,后来修成剑意,又成了神通,更是一出关就将此前的仇人一家家找了过去。 所以当时赫连钟荀才会疑惑,栾叔玄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此时此刻,恨意与惊惧在这真人面上交错升起,叫那张模糊在神通光彩之后的面庞变得惨白起来。 恨是因为贺兰杰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眼下被人害了去,叫他怎能不恨! 而惊惧,则是因为贺兰杰是宗主贺兰浑的亲子,他将贺兰杰完完整整地带出宗门,却没能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赫连钟荀甚至已经预料到回到宗门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后果。 ‘到了眼下这个这个节点,宗主...贺兰浑...定然不会将杰儿惨死的矛头对准栾叔玄...而是本座!’ ‘他会让本座来承当亲子被害的后果...!’ 这真人缓缓合上眼,生生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无论他怎么做,始终无法平复此刻闪烁在心中的愤怒。 再睁眼时,漫天的飞雪已经将视野内的一切都变得如他的面色一般地惨白。 赫连钟荀那双晦暗不明的眸中的情绪,已经尽数如飞灰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滚不息的杀意正在涌动: ‘栾..叔...玄!’ ‘为了一个卑贱的小修....你竟敢...害我弟子,害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