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来贺礼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原本便是黄沙密布的天际,骤然之间变得暗沉下来,浓郁厚重的归土之光化作一道道暗金玄阶,从远处蔓延至近前,将这片山谷的上空完全遮蔽。 在场的数位神通顿时齐齐向东望去,只见一身着暗金色长袍,头戴九旒帝冕的男子,几步跨越上万里,自那厉阳中的巍峨帝宫中出现在眼前。 ——楚帝,姜灵运! 于是无论内心是否真的恭敬,在场神通皆是缓缓垂首,齐声道: “见过陛下!” 压抑、死寂,顿时取代了四下的狂风呼啸,这帝王的嗓音充满磁性,却又显得无比冰冷。 缓缓道: “各位有礼了。” 这话说罢,他好似将在场神通视而不见般,一步越过众人,出现在栾叔玄身前,下巴微微抬起,露出那狭长的棕色眸子。 “灵运见过【含章】前辈。” 好似回礼一般,那刺眼的玉光终于不再模糊,缓缓现出栾叔玄那年轻俊朗的五官,望着眼前这位自帝宫而来的帝王,缓缓颔首: “陛下有礼了。” 他道: “倘若不嫌栾氏粗陋,陛下可先行落脚,稍后老夫亲自接待陛下。” 姜灵运轻轻一笑,颔首道: “自然。” 话落,天际之中的暗沉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这帝王已经出现在那院落之中。 这却是让一众栾家人炸开了锅,本是沦落至此,又远居定尤,何曾亲眼目睹过一位帝王。 于是纷纷跪下来拜。 高呼声一时响彻: “栾氏子弟见过陛下!” 姜灵运隐藏在帝冕之下的面上古井无波,只是轻声道: “起来罢。” 可他身上的威严太重了,又是神通圆满之身,以至于即便有了他的首肯,一众栾家人仍是久久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一旁的桓峥见此只得匆匆上前,躬身一拜,告罪一声,随即来到那栾元静身前低声与他说了几句。 便见这位栾氏唯一的筑基,不安地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一众亲属退下去了。 院落中的嘈杂顿时一空,变为一片无声的寂静,姜灵运有些好奇地望向眼前的少年,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富有磁性,却异常冰冷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是桓家人?” 桓峥强忍这内心之中浮现出的惴惴不安,保持着镇静,低眉道: “回陛下,小修正是桓家子弟。” 不知为何,这帝王面色一顿,像是忽然想起起极为久远的事,桓峥只觉得弥漫在院落中的那股压抑无比的威严,顿时烟消云散。 便听眼前这帝王道: “孤记得恒儿与你家里的一位小姐定了亲。” 桓峥道: “回陛下,正是小修的亲妹妹,桓伽。” “哦?” 这位神通圆满的归土大真人,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彩,轻笑道: “倒也是巧。” “往后在定尤待的烦闷了,可以来厉阳看一看,孤让恒儿亲自带你走走。” 于是伸手轻轻一弹,浓郁的归土之光缓缓在桓峥面前凝聚为一道极为古朴的符箓,落至桓峥手中。 他道: “【含章】前辈如此大张旗鼓,定尤往后定是动荡不定,这符你且收到,关键时候祭出,能够救你一命。” 桓峥望着漂浮在眼前的符箓,只见上方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语,他伸手缓缓将其捧在手里,却是猛然一震,差点栽了个跟头。 那符箓在他手上如同捧着一块巨石,叫着公子心中不禁骇然: ‘如此看似轻飘飘一张符箓,竟有如此重量...!’ 于是连忙调动体内炁台,这才缓缓直起身来,将其时候好,对着那帝王躬身道: “谢过陛下。” 天际之上的一道道神通身影,这时也已经各自离去了。 玉光流溢,栾叔玄落回这院落中,看了一眼这弟子,道: “你先下去罢,告诉元静他们,可以着手准备一月之后的祭祀之事了。” 这话落罢,两位大真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这公子的面前。 桓峥在原地立了一阵,这才缓缓吐了口气,方才那楚帝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无形之中就连体内的灵气运转都变得迟滞了不少。 ‘这位...就是即将证道的楚帝...’ ‘神通圆满的大真人...’ ‘明昭真人...想必也快了...他本就是归真后期...如今闭关已久,又从师尊手中得了那金丹之火...眼下怕是已经不落于方才那楚帝...’ 于是抬眉望了眼已经重新变得空旷的天空,离开这院落,一路穿行来到一规制极平的宫阁前,轻轻一敲敞开的大门,方才入内。 便见内里光线暗沉,陈设也是极为古朴,仅有两点烛火在左右摇曳,栾元静与栾安明二人正面色不安地坐在木桌前,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桓峥独自入内,两人便知老祖中已经回来了,顿时松了口气,起身来迎。 “公子。” 桓峥听着这称呼总觉得别扭,便道: “二位前辈喊我名字即可,不必一口一个公子。” 谁料二人闻言,却是面露正色地摇头拒绝了。 面色苍老的栾安明道: “规是规,矩是矩,公子乃是老祖宗的弟子,我等哪能直接唤你的名字。” 桓峥合了合眼,却也不想与这两位去争,只将那师尊的吩咐说了: “师尊让二位可以准备一月后的祭祀之事了。” 二人听了之后,却是有了些难色,栾元静忖了几息,面上闪过一丝羞愧,道: “此神通仙族之事...我家三百年来无一经验,一时半会...倒是有些两眼一抹黑...” “公子出身桓氏,地位尊贵,想必对此事并不陌生...不知这祭祀之事,都该准备些什么?” 桓峥顿了顿,凝神一阵细思,这事其实算不得什么隐秘,许多势力中都有专门负责此类事务的机构。 他打小没事便喜欢泡在桓氏的藏书阁中,形形色色的典籍都喜欢拿到手中翻一翻,对此确实不算陌生。 于是便按照脑袋里的记忆,与两人仔细说了诸多细节。 二人一一听了,连忙取出书籍将其一一记下,这才起身来谢。 “多谢公子提点了,若让我二人瞎琢磨,怕是会闹出不少笑话,使老祖宗蒙羞。” 栾元静一介筑基,此刻在这公子面前却是如同个管家,低了低眉,复又道: “元静还有一事要麻烦公子...我家族中几位小辈,如今都是刚刚得炁,我等几位修至如今,走了不少弯路,对于修行一事自然是没有桓氏之中的传承来得完整。” “我等并非贪图桓氏功法传承,只望公子能在空闲之时,指点那几位小辈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