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人垂着眉,将前因后果说了,这才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冷哼: “好一个历练!” “屁股脏了几十年都擦不干净,最后还要让一个晚辈来承受因果,诸位都是做长辈的,不觉得羞愧?” 这大真人又指了指昏迷的桓峥,语气依旧不善,冷冷地道: “调控水火,调控水火,前提是要水火相济,否则还如何致使坎离交媾,诸位都是神通,岂会连这一点都不知?” 下方一片死寂,只有【太衡】真人的训斥声在广阔的大殿内四下回荡。 几位桓氏真人本就惊疑于桓峥眼下这副模样,又遭了一番呵斥,那一张张面孔顿时都变得晦暗不明。 桓朔心中一阵愧疚,却也不敢在这尊驾面前多做辩解,只低低地道: “此事错在【希侯】,是我做主将这孩子放到梨烟山去历练,也是我将少阴之事交代与他的。” 他抬起头来去看上方,却见【太衡】真人摆了摆手,翻手间,掌中已经浮现出一汪玄水。 这玄水暗如墨色,微光呈玄,看似毫无分量,实则有千斤之重。 “此乃坎水一道的『重渊玄水』,是昔年我成就神通时,天地异象所凝结而成。” “不知是你们的运气好,还是这和孩子自己的命数,他用来凝结炁台的『玉枢玄焱』在离火一道,正好能与这『重渊玄水』凑成坎离交媾之意。” “如若不然...” 这大真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着起暗沉沉的神通光彩从手中的玄水之中摄出几滴,将之融进桓峥的关元府中。 便见那方才还是脸色煞白的桓峥,面上顿时红润了不少,跪在地上的桓朔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伏地,道: “【希侯】代这孩子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可上方的身影却已经悄然不见,只在这灯火明亮的大殿之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话音。 “只此一次。” “别让本座后悔选择桓氏!” 桓朔重重将头埋在地上,声音恳切地道: “谨遵大人法旨!” 左右几位真人对视一眼,也一一离开了大殿,余下老少两道身影。 桓朔低眉静静看了一阵桓峥,这才将他轻轻抱起,一头回到桓峥此前的住处,唤了人来,仔细吩咐之后,这才返回落云峰。 到了洞府前,却见有位面孔陌生的修士静静低头站着。 桓朔入了洞府,在桌前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才一抖袖子,道: “何事?” 这修士是桓濯此前派来族内的那名修士,听到桓朔冷不冷淡不淡的话音,连忙跪下将事情说了。 桓朔一一听了,便知道是什么事,此前庾道邻已经与他说过了。 于是仔细回忆了以往桓昭曾与哪些势力发生过矛盾,可良久之后仍旧还是毫无头绪。 毕竟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了,其中有的早已消失,有的则是逐渐没落。 于是沉吟片刻,吩咐道: “几十年过去,很多事早已沧海桑田。” “你也不用去翻什么族史了,只回去告诉桓濯,此事我会留意,让他加派人手到事发地界附近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人找出来!若是人手不够,随时来信。” “此外,离去之前你去族正院一趟,让庾道邻挑出个性子稳妥的人,协助两位公子处理一应梨烟事务!” “是!” 这修士听了他的话,面色猛然一变,心中有了些猜测,却也不敢多问,急忙躬身退了下去。 ... 落叶纷飞,草木枯黄,天地之中有了萧瑟之意,落云峰最高处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足足躺了半年的桓峥终于在这天的黄昏中有了苏醒的迹象。 屋内未点烛火,只有朦胧的光线透过门窗间的缝隙进入屋内,四下灰沉沉的一片。 “啊....” 这公子挣扎了几次,终于睁开眼睛,左右望了望,脑海却是空白一块。 “这是...族中的住处?” 他下意识想要坐起身来,却随着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顿时跌了回去,险些再次陷入昏迷。 等到半年前的记忆一点点自脑袋中生起,桓峥这才有所恍然。 于是连忙凝神内视去看,却见关元府内呈现淡蓝与墨色两种颜色,而此前闭关三月才铸起的第三座『圆融台』却是消失不见了。 霎那间,一丝茫然与错愕自他眼中浮现。 ‘跌境了..?’ ‘那股墨色又是什么..’ 他心中生起无数疑惑,却又不敢在如今的状态下随意调用灵力,便只好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某种清香随着凌冽的风一同进入屋内,桓峥只是嗅了嗅,便知是桓伽来了。 于是侧过头来,看向那少女,沙哑开口道: “伽..咳咳..伽儿来了!” 自桓峥昏迷被庾道邻带回族中之后,便是由桓伽一直亲自照顾着,期间桓朔也说了她几次,让她不用如此事必躬亲,可这少女不放心将兄长交给其他下人,依旧是几乎每日都要来过来几次。 此刻忽然听见桓峥开口了,杏眸中一下涌起泪来,快步来到床前查看。 “兄长...可是兄长醒了?” 桓峥虽然已经苏醒,体内却依旧存在着相当严重的伤势,方才张口欲言,便又咳了起来。 桓伽却是在听见这沉闷的咳嗽之后,一下喜极而泣,小声啜泣起来,责怪道: “兄长可还记得那日要前往淮南时,与我说了什么?” 桓峥恍惚想起那日的场景。 当时他见这妹子忧心忡忡,心有不忍,于是便瞒着她只说此去只为修行,他当时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可天算不如人算,这才过去不到半年,就被人抬了回来,此刻自然是无言以对,只好装傻。 “嘿嘿...伽儿...” 见这兄长咧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桓伽终于破涕为笑。 桓峥见机道出一肚子疑惑,便见桓伽顿了顿,很是不安道: “那日大父将兄长带回来后,我问过几位长辈,却都是缄默不言,讳莫如深。” “后来才听大父提起,是一位大人出手相救,还用了一道什么...重渊玄水,才将兄长的命吊着。” 这话说罢了,她低头去看,却猛然见得这兄长已经没了之前的开朗,只脸色苍白的静静躺在那,不知在思索什么。 桓伽担忧道: “兄长可是那里不舒服?” “我这就让人去将大父请来!” 桓峥却摇了摇头,沙哑道: “不必惊动大父,我方才醒来,还有些困乏,休息休息便没事了。” 这少女闻言仍旧是不太信,可仔细看了,见他确实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他好好养伤,退出屋子。 屋内重新暗了下来,桓峥却根本没有合眼休息,而是一脸凝重地内视着元府内的景象,心中渐渐恍然。 ‘『重渊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