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双臂抱胸,黑色的长袍和斗篷融入幽暗的阴影,只有苍白的面孔浮在烛火边缘。 “一个不明身份的麻瓜少年,拥有不明的能力,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黑魔王的老宅附近…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听起来,可疑得像是个陷阱吗?如果这个少年身上携带任何诅咒、追踪术式,或者别的什么,那么恭喜,我们现在等于把一颗不定时炸弹搬进了学校。” 其余几名院长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能出声。 “好了,西弗勒斯,是我让她将那孩子带回来的。”邓布利多开口,“在那之前,米勒娃已经检查过,他的身上并没有可疑的黑魔法。何况,福克斯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斯内普默了两秒,才道,“…既然您这么说,那我是绝对相信的。” “话说回来,您对这孩子有什么看法吗?”斯普劳特好奇地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还没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福克斯的一声鸣叫。 “看来我们的小客人快醒了。”邓布利多微微一笑,站起身,从桌上捧起一个锡碗,“走吧,我们去见一见他。” … 罗林慢慢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精密繁复的拱形天花板。几样功能不明的银色仪器在上面做着复杂的运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喷气声。 一阵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他醒了…” “睁开了,噢,好干净的蓝眼睛。”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就是太瘦了,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跑。” 罗林侧过头。 墙上挂满了画像,但此刻,画像里的人竟然都在动。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头正在画框里冲他咧嘴,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绅士,摘下头顶的礼帽,冲他微一行礼。角落里,一个穿紫色长袍的女巫悄悄探过头来看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呀,他在看我…” 罗林怔了一瞬,随即坐了起来。 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到膝盖,他没管,一双蓝眼睛飞速扫视。 他的身下是一张躺椅,不远处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器具:一个冒着银色烟雾的小碗,几摞歪歪斜斜的旧书。 还有一只鸟,通体赤红,尾羽长而华丽,正栖在桌角的一根金色架子上打着盹,听到动静时,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罗林一下,不感兴趣似的又闭上了。 等等,这是凤凰… 福克斯? 这个名字从罗林脑子里蹦出来的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了。 幸好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没人。 罗林松了口气,不用一醒来就和白巫师头目四目相对真是太好了。 “柠檬雪宝,要来一颗吗?味道不错的哦。” 一个平和含笑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传来。 罗林一惊,循声转头。 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只锡碗,碗里装着若干颗明黄色的糖果,冲他面露微笑。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另外几名男女。 罗林的心里叫了声:“我靠,真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而在认出邓布利多之后,另外几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穿绿色斗篷的,米勒娃·麦格。 那个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仿佛所有人都欠他钱的黑袍男人,西弗勒斯·斯内普。 剩下的矮个子男巫和矮胖女巫,应当分别是弗立维与斯普劳特。 霍格沃茨学院校长加四大院教授一起登场,这阵容属实有点豪华,堪称魔法界首席天团了。 问题是,他凭什么值得这种阵仗? 罗林的大脑飞速运转。 瞬间推出了最大的可能性。 刚才那只猫是麦格教授,她看见了他使用回春术。 她把他带到这里,多半是想弄清楚那股力量究竟来自哪里,以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里德尔老宅附近。 更麻烦的是斯内普。 因为他擅长一种魔法,叫做—— 摄神取念。 那是一种能够侵入意识、翻找思想和记忆的魔法。 罗林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飞速进入系统。 他记得系统有个帮助界面,可以系统相关功能的进行提问。 “系统的存在是否会被摄魂取念或是类似魔法检测到?” 【不会。凡是可能暴露宿主异界来历、系统存在、未来信息及世界真相的记忆,都会在遭遇精神探查时自动隔离,只呈现出合理化的普通记忆。】 听到这保证,罗林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往后瑟缩了下,后背紧抵住沙发扶手。 “这、这是哪儿?我为什么在这里?”刚才…我刚才明明还在院子里种地呢,后来看到了一只猫…然后猫变成了一个女人?!我不会是在做梦吧?那你、你们又是什么人?绑架犯吗?可我没钱啊,连十英镑都拿不出来!” 少年白皙的脸,满是惊惶的蓝眼睛,有些凌乱的金发,看上去十分脆弱,三位教授的眼里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一丝怜惜。 唯有斯内普,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冰冷。 邓布利多绕过桌子,在高背椅上坐了下来,才温和地开口。 “孩子,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你。” 罗林颤声问,“那、那你们…到底是谁?” “我叫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一名巫师。”白胡子老巫师友善的微笑,“也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而你刚才说的那只猫,其实是米勒娃·麦格教授的阿尼马格斯形态。” “巫、巫师?魔、魔法?”少年张目结舌,“还有那个阿、阿…” “阿尼马格斯,是巫师的变形形态。” 邓布利多很好心地帮他补全,并伸手指了指。 “麦格教授,就是穿着绿色斗篷的那位女士,她对你施了一个昏迷咒,将你带回了这里。因为对一个不了解巫师和魔法的普通人解释这一切,会耗费很长时间,我不得不让她这么做。为此,我向你真诚的道歉。” 罗林很自然地看到了那位神情冷淡的女巫。 对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很抱歉,老爷爷,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少年咽了一口唾沫,“你们是在联合起来跟我开玩笑吗?如果是整蛊节目的隐藏摄像机,那请你们现在就停下好吗?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没有再解释,他只是从紫色长袍里抽出了一根魔杖,冲罗林膝盖上的毛毯轻轻一挥。 毛毯忽然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它伸出舌头,在罗林的脸上舔了一大口。 紧接着,邓布利多又挥了下魔杖,小狗再次变回了毛毯。 少年愣了下,摸了下脸。 指尖碰到了一丝还温热的口水。 “啊——” 他大叫一声,连忙将毛毯扔得远远的。 斯内普的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麻瓜就是麻瓜,遇到一点超出他们可怜认知的事物,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一样大呼小叫。 “孩子,别害怕,”斯普劳特教授连忙上前两步,“刚才只是一个简单的变形术魔法,不会伤害到你的。”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眸,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看上去像个和蔼慈爱的老祖母,让人不自觉地放下了几分戒心。 “您是说,世界上真、真的有魔法?” “是的。” “那…那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电视上没有播?为什么没有人告诉…” “因为我们一直在隐藏。”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上,十指交叉,慢吞吞地说,“几百年来,巫师世界和麻瓜世界,嗯,也就是非魔法世界,一直是分开的。绝大多数麻瓜…绝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巫师的存在,这也是为了保护彼此双方。” 罗林低下头,沉默不语,做出一副在努力消化信息的样子。 邓布利多就那么静渊渊地等候着。 墙上画框里的历任老校长们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但一个个全都扒在画框边缘,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麦格、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也都耐住性子等待着。 唯有斯内普,双手抱胸,眼中阴霾渐浓。 办公室里岑寂无声。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罗林才抬起脑袋,小声说:“就、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邓布利多问:“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罗林…罗林·布莱斯。” “布莱斯先生,”邓布利多说,“我们想问你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罗林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特殊的能力?”罗林呐呐地重复了一遍,目光闪烁,略显不安地问,“什…什么意思?” “比如…”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的每一个微表情,“你有没有做到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一些连你自己也解释不了的事情?” “没,没有,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少年似乎有些心虚,慌乱地起身,“我要回家。请让我离开这里!” “呵!” 一声冷笑从阴影中飘了出来,斯内普往前迈了一步,黑袍无风翻滚,像一只极具压迫感的巨型蝙蝠。 “一个满嘴谎言、滑稽可笑的无知小鬼。” 他盯着罗林,冰冷地说,“即便在麻瓜里,你的演技也是最低劣的那一种。你以为你能骗得过在场的哪一位?” “…” 罗林死死咬着下唇,簌簌发抖。 “西弗勒斯,够了!” 弗立维抬头瞪着斯内普,虽然两人的身高差距让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他只是一个孩子,又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被吓坏了而已!你的态度未免有点太过火了!“ 斯内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蔑视的轻哼。 “菲利乌斯,你对麻瓜少年的天真程度,真是有一种令人感动的信仰。” “西弗勒斯,注意你的言辞!”麦格教授也皱起了眉。 底下的教授们在争执,墙上那些原本扒在画框边看热闹的老校长们也按捺不住了,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哦呼!西弗勒斯的小嘴还是和淬了毒一样,太有精神了!” “不愧是斯莱特林出身。” “天呐,快看那孩子,他眼眶红了,他要哭了!。” “我赌一枚巧克力蛙,这小鬼绝对没说实话。” “我赌两枚!外加一包比比多味豆!我赌他连自己要编什么都没想好。” … “够了。” 邓布利多吐出两个字。 办公室里的骚乱立即戛然而止。 斯内普抿住嘴,后退了半步,黑袍一甩,像一只很不爽的大蝙蝠。 邓布利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麦格。 麦格教授心领神会,走到了罗林的面前。 “罗林·布莱斯先生。今天早上八点零七分,你在弗兰克·布莱斯先生的院子里翻了一小块地。八点二十二分,你种下了一颗土豆。然后,你伸出右手,从掌心释放了一种绿色的光后,那颗原本需要至少好几天才能发芽的土豆种子,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破土而出。” 她顿了顿,平静地继续。 “不是吗?” 少年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装满了震惊,整个人往后跌坐,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你全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