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带着些许地痞无赖气质的轻佻赞叹声响起，令古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去，这才发现一旁的岩壁下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金发尖耳的中年精灵。 “大叔，他、他是…？” “不用紧张，我跟刚才那几只虫子可不是一伙的，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呢，虽然对你来讲可能是第一次就是了~！” 面对进入戒备状态的两人，游侠打扮的精灵只是露出一抹带着些许痞气的笑容，主动朝古默伸出手，古默闻言，目光微动。 第二次见面，难不成… “你…是那支神官队伍里的人？” “反应很快嘛，嘛~虽然以你这一路的表现，这反而是正常现象就是了。” 面对古默的询问，精灵游侠毫不犹豫地肯定了下来，微笑着回答道： “没错，我确实是那位神官小姐队伍里的人，当然，现在可能得加个前字才对，毕竟我现在已经从那支队伍里辞职了~！” “辞职？”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那样，退出不干了，当然，并不是因为跟他们发生口角什么的，而是由于我个人的一些原因，所以暂时没法继续给那位神官小姐当保镖了，至于那个原因具体是什么，你要不要猜猜？” 精灵游侠说着，俊秀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古默闻言，眼眸微垂，仅仅只停顿了片刻，便直接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回答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吧？” 从对方能悄无声息靠近他们来看，眼前的精灵族男人至少都是上级冒险者水平，再结合对方大概率跟随那支神官队伍见到了恶面蜘蛛尸体这一点，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对方猜到了是他杀了恶面蜘蛛，并决定来投资还只是新人冒险者的他。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就像他培养艾莉莎一样，在这个世界中，强大的冒险者往往都会有意寻找更契合自己需求的优秀队友，其中就包括投资那些有潜力的新人冒险者，在对方成长道路上提供一份助力。 而从他的表现看，古默很清楚，现在的他，绝对是最有投资价值的那一档，不但以LV.1的新人冒险者身份独自讨伐了一只恶面蜘蛛，甚至还顺手坑杀了一支平均水平在LV.2的老牌下级掠夺者小队。 别说对方了，哪怕是他自己，如果在游戏中见到了战绩这么生猛的角色，脑子里的第一想法也绝对是想办法将对方拉进自己队伍当中。 而问题恰好也出在这—— 投资是分力度的。 以眼前的精灵游侠为例，如果对方只是单纯看好他，想在他弱小时卖点人情，并不打算跟他有过深牵扯也就算了。 可倘若对方是打算将他发展为长期队友，想让他担任队伍中某个指定的位置的话，情况就比较不妙了。 先不说他这边早就有属于自己的升级规划，单说跟一名性格未知的上级冒险者待在一块儿这件事本身，对身为恶灵的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风险了。 只能希望，对方只是单纯想来卖个人情，或者是那种被拒绝后不会恼羞成怒的类型了… 古默轻垂着眼眸，打量着眼前精灵族男人的表情，在脑中默默预演着可能用得上的各种说辞，而对方在听到回答后，却只是呵呵笑了笑，十分随意地说道： “不用那么紧张，你这表情，简直就像担心我把你吃了一样~！” “放心，我可没想过把你拉进自己队伍里，毕竟，我可消受不起‘传说’的命格，当然，我也不打算随随便便就这么离开，否则未免也太浪费这百年难遇的良机了。” 面对古默的反应，精灵族男人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一样，笑呵呵地说道，随后，他停顿了一下，收敛起脸上的轻佻之色，转而用一种与那无赖气质异常不符的严肃神情注视着古默，用庄严肃穆的语气开口道： “古斯塔夫·扎尔默，我就直说吧，我打算…成为你的‘引路人’。” “引…引路人？！” 话音落下，一旁的艾莉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捂着小嘴，眼中满是震惊之色，而古默眼中同样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但随后，他便冷静下来，用正式且慎重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精灵族男人，开口道： “我需要确认一下，你口中的‘引路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而非别的什么说法吧？” 引路人。 在《地下城与魔法》中，这并不是指单纯的向导或指引者，而是一个更具浪漫意义的词汇。 「——英雄并非一蹴而就，每一段伟业都必有人引领其前行。」 这是写在圣城广场的传说之碑背面的话语，亦是许多冒险者相关的书籍与传记中最喜欢引用的一段话，也正因如此，引路人这一词汇在《地下城与魔法》的世界中，往往指代着另一个涵义—— 英雄的指引者。 只有当认定一名冒险者有潜力成为最顶级…也就是所谓的‘英雄级冒险者’时，那些渴望着英雄诞生的冒险者们才会现身在对方身前，立下古老之誓，决定成为引领对方踏上英雄之路的引路人。 “当然，我还是很相信自己眼光的，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我说的，可不是‘英雄’的引路人，而是更加伟大的存在…” 毫不否认的肯定回答声落下，精灵族男人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出了那句话： “古斯塔夫·扎尔默，我认为你有潜力缔造‘传说’。” 话音落下，一瞬间，周围的气氛直接安静下来，就连那潜伏在阴影中不断嚎叫着的诅咒蜘蛛也像是感受到某种氛围一样，相继陷入了死寂当中。 “…老实说，我有些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得到了答复的古默才重新开口道，打破了沉默。 “我还以为，现在早就没人会按着这种古老故事里的做派来了。” 通过艾莉莎带着的那本《提尔诺拉地下编年史》，他已经得知，这个世界已经有近两百年没再诞生过传说级冒险者了，甚至就连英雄级冒险者的诞生，也已经是四十年前才有过的事情。 因此，在这个时代，像对方刚才提到的‘引路人’什么的，早就已经只是个仅流传在故事里的内容，现实中，根本没哪个冒险者会莫名其妙地对着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做出这种仅在故事里才存在的邀请与宣誓。 “这个嘛，你可以当我是守旧派，当然，也可能跟我比较上了年纪有关。” “总而言之，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我已经确认了，古斯塔夫，你绝对有那份潜力，甚至可以说，除你之外，我暂时想不到任何一个比你更有希望缔造传说的家伙。” “就因为我独自杀了一只恶面蜘蛛，外加解决了一支下级的掠夺者小队？”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单从难度而言，光是单人讨伐恶面蜘蛛这件事，就已经是超越英雄之器的壮举了。” “不过，真正让我确信你有那份潜质的，是这个小丫头。” 精灵族男人说着，微眯着眼，视线看向一旁一脸茫然的艾莉莎，而对方则是愣了愣，怔怔地指了指自己，错愕道： “我、我吗？” “没错，就是你，精灵族的小丫头，艾缇丝的妹妹，尽管你自己没有察觉到，但事实上，你的命格本该在今天就彻底被黑暗吞噬才对。” “诶？” “不用那么惊讶，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而我的眼睛又恰好能看见些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艾缇丝的妹妹，你有个很好的姐姐，正是因为她，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死去的你，才幸运地一路坚持到了现在，可即便如此，这里本该就是你的极限…或者说她的极限了。” “在你原本的命运中，无论你是躲在城内，听从你姐姐的叮嘱成为一个懦夫，还是鼓足勇气，赌上一切觉悟踏进地下城，今天本该就是你的命运终点才对。” “在城中撞上暴露身份的恶灵被灭口，或是在地下城中不甘成为掠夺者们的玩物而自杀…这就是你本该迎来的命运。” “我、我原本会…” “不用担心，那只是本该发生的事情而已，而现在，这份命运已经彻底被打破。” “既不是拖延，也不是化解，而是如同拿锤子突然砸在封死的木板上一样地打破，你那本该晦黯无光的人生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古斯塔夫·扎尔默。” 铿锵有力的讲述声响起，精灵游侠说着，视线再度转向古默，瞳孔中的目光不断跃动，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 “现在，古斯塔夫，你明白我选择你的真正理由了吗？改写他人的命运，这是‘英雄’也无法达成的壮举，是只有‘传说’才可能实现的奇迹。” “…” 话音落下，古默闻言，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看着眼前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精灵游侠，正对上对方的目光，开口道：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你说你的眼睛能看见命运，那么，在你眼中，我的命运是什么样的？” “…没有。” “嗯？”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那样，没有，我完全看不到你的命运。” “没错，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见，甚至就连痕迹都没法察觉，就仿佛你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这也是我一开始错过你的原因。” “一开始，我本以为是因为你的命运过于庞大，庞大到超出我能观测的极限，可后来，我否认了这个结果，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应该在窥视你命运的瞬间就被那过于庞大的命运压垮才对。” “于是，我又尝试了好几种方法，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假设，而最终，我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无’。” “不是像白纸那样的‘空白’，而是连纸张都不存在的‘无’，倘若不是亲眼目睹了你身旁的这个小丫头命运在突然间发生了巨大转变的话，我甚至不敢确定你究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还是仅仅只是我自己脑中产生的一段臆想。” “古斯塔夫，我不清楚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我见过恶灵，也见过英雄，甚至就连亵渎神明的存在也并非没窥视过，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情况。” “然而，你改变了这个小丫头的命运，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正因如此，我判断，倘若真的有人能在这个不可能出现传说的时代缔造出‘传说’，那个人只可能是你。” “也因此，我改变了原本的主意，决定亲自下场，当着你的面说出这一切，决定你的引路人，将一切都赌在你身上。” “你不用担心我会干预你的成长，我也不觉得我有能耐决定一位传说的道路，我能做的，仅有在你能独当一面前，尽可能地替你处理掉一些现在的你无法跨越的难关，以及为你提供一些最基础的引导，就像你对这个精灵族小丫头做的那样。” “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内容，现在，到你做出决定了，古斯塔夫·扎尔默，回答吧——” “是打算将今天的一切当作无事发生，还是同意我的提议，踏上那条这个时代尚无人抵达终点的道路。” 一字一句的有力讲述声落下，精灵游侠说着，盯着古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 古默闻言，先是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才倏地睁开眼，注视着眼前的精灵游侠，开口道： “如果我让你成为我的引路人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这取决于你，我不打算干预一位‘传说’的成长，因此，我不会直接跟你组队，也不会寸步不离地当你的保姆。” “毕竟，要是连浅层都没法靠自己的力量跨越过去的话，这样的家伙大概率也成不了传说，就像你不会为了照顾这个精灵族的小丫头而让她连战斗都不参与一样，道理是相同的。” “当然，直觉告诉我，你估计不会满意这个模糊的回答，因此，我就先抛出一个明确的目标作为诚意好了——” 精灵游侠说着，瞥了眼扔在一旁的那堆装备与魔石，注视着古默，目光微凝，用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说道： “蓝夫道尔公会。” “我可以帮你搞定他们，虽然他们的会长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但他只是个单纯主张强者至上、脑子里只有跟强者交手这一个想法的家伙而已，现在也根本不在圣城当中。” “真正指使这些害虫的，是蓝夫道尔的副会长，以及跟着他干活的几只蛆虫。” “那家伙在王宫跟魔塔中都有关系，自己本身还是老牌的上级冒险者，再加上他们的会长是个听不进人话的疯子，导致一直没人敢调查他们，但只要你答应让我成为你的引路人，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他们，如何？” “你是顶级冒险者？” “上级，不过…跟一般的货色不太一样，至少取几只害虫的性命还是手到擒来的。” 精灵游侠说着，自信地笑了笑，似乎完全没把他口中的那几名上级冒险者当回事，古默闻言，沉思了片刻后，伸出手，握住对方递过来的手掌，开口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引路人阁下。” 精灵游侠见状，嘴角会意地翘起一抹弧度，痞帅的面庞上露出些许惬意之色，语气轻快地微笑道： “莱特，没有姓氏，直接叫我莱特就好。” “很荣幸成为你的引路人，古斯塔夫·扎尔默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