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抵达深渊的尽头,是/否开启「奇迹之门」,迎接最终的试炼?】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古默望着屏幕上弹出的窗口,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口气。 十年。 即使是他自己,也从没预想到过,自己会在一款游戏上投入足足十年的光阴。 《地下城与魔法》 又名‘地下城与狗屎’,是十年前问世的一款海外大型2.5D单机类RPG独立游戏。 刚发售时,曾因极大的游戏体量跟极高的游戏门槛以及激发了玩家的猎奇心理而爆火过一段时间。 但仅仅只过去两周不到,就因为反人类到超出正常人心理承受极限的游戏难度与烂到极致的游戏引导迅速沉寂下来,并因此荣获了‘史上最神粪作’‘地下城与狗屎’‘献给喜欢单机RPG玩家的一封遗书’等等一系列‘殊名’。 老实说,古默对此其实很能理解。 毕竟,作为一款文本量极大的游戏,光是全程采用古希腊语+现在希腊语混合来作为游戏文本语言,且十年内除了将爱奥尼亚数字替换为阿拉伯数字外就没再进行任何翻译上的优化与更新这一点,就足够劝退99%以上的玩家了,更别说游戏本身那堪称反人类水平的离谱难度了。 事实上,就连古默自己,这十年中也曾不止一次弃坑过《地下城与魔法》这款游戏,可每当他把市面上其他优质游戏体验完时,又总会鬼使神差地打开这款曾不知多少次把他折磨到彻夜难眠的粪作,继续投入到与制作者那些恶意设计的斗智斗勇当中。 而现在,这十年的旅程,也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继续前进,可能将永远无法返回】 【是/否确定入场】 经典的入场确认弹出,古默对此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后,便毫不犹豫按下了确认,任由眼前的屏幕变成了漆黑的传送加载界面,同时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炙热与期待之色。 最终的试炼… 会是秘境关吗?还是纯粹的高难BOSS战? 如果是BOSS战的话,那家伙会有几种模式?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摸清楚全部技能?又要他重来上多少次才能成功通关?会不会引出新的决策思路,乃至逼迫他尝试寻找其他培养路线? 无言的兴奋与澎湃感开始自胸腔与脑海中涌动,古默望着眼前的屏幕,不自觉地摩挲着鼠标,感觉自己的心脏正逐渐加速着,而后—— 【已开启「奇迹之门」】 【已完成全部教程,即将开启最终的试炼】 教程? 微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古默望着屏幕上出现的弹窗,不由得一怔,随后像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一样,猛地一抬脑袋,察觉到了违和感的来源。 等等,为什么…显示的会是中文? 一瞬间,难以言述的诡异跟不安感冲上古默心头,他望着眼前忽然充满陌生感的屏幕,本能地就准备朝Alt+F4按去时,一阵刺目的白光直接伴着震耳的轰鸣与天翻地覆的晕眩感覆盖了他的感官,最后直接两眼一黑,意识陷入黑暗当中。 【传送开始】 … … “庆贺吧,年轻的战士们啊!” “从今天起,你们将离开圣地,踏上试炼的道路,在先祖的祝福中蜕变为真正的战士!” 当古默再度睁开眼时,首先听到的,是洪亮到让他感觉自己鼓膜都被吼颤的高喝声。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由对称排列的立式火把铺成的道路,与充斥着原始感的巨大祭坛跟醒目图腾石柱,以及一名名高大雄壮到不像话、宛若从故事里的野蛮人部落中走出来一样的人类身影。 这里是…?! 因与记忆中最后景象出入过大而产生的强烈错乱与不安感涌上脑海,令古默本能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而随后传入耳中的话语,更是让他一下子产生强烈的熟悉与既视感。 “现在,年轻的战士们,饮下先祖的血液,选择你们的图腾吧!” 等等,这个台词,他没记错的话,这分明是… “地…地下城与魔法?!” 慌乱的声音响起,古默侧过头,看着身旁那名与其他人看不出什么差异的年轻野蛮人,眼中满是错愕之色。 “等…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难不成,那个传闻居然是…” 慌乱的声音还在持续,年轻的野蛮人像是非常紧张地环顾着四周,犹如狼群中的羊一样,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同类们,而冷静下来的古默则是露出一抹异样的目光。 这家伙也知道《地下城与魔法》。 也就是说,不只他一个人遇到了这种情况。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自古默脑海中冒出,然而,还没等他权衡出是否要上前与那可能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年轻野蛮人交流时,一声低沉的暴喝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断了年轻野蛮人慌乱的自语。 “肃静!!!” 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的震耳声音炸开,祭坛上,明显是首领或领袖之类身份的高大中年野蛮人停下了讲述,走下祭坛,自主动让开的道路中,一步步来到了年轻野蛮人身前。 有些不对劲… 古默望着这一幕,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身子本能地学着其他野蛮人的模样,朝远离高大中年野蛮人的方向后撤了几步,心中隐隐升起莫名的不安。 “名字。” 低沉的质问声响起,人群中,高大中年野蛮人低着头,注视着年轻野蛮人,那带着刀疤的面庞上是压抑到让人窒息的严肃表情。 “年轻的战士,回答我,你是谁的后代,叫什么名字!” “我…我忘,不…不对!约翰!没错,我叫约翰·史密斯!!” 高大中年野蛮人再次质问,重复着问题,年轻野蛮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劲,慌张地抬起头,先是支支吾吾想糊弄过去,但在感受到对方越发冰冷的视线后,又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高喊着改口道。 “…” 慌张的回答声落下,一时间,整个祭坛都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晚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与年轻野蛮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样啊…” 足足过了十几秒后,抱臂站着的高大中年野蛮人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用有些复杂的语气喃喃了一句后,垂下眼眸,伸手按在年轻野蛮人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后,收回手掌,转过身,自在场一众野蛮人的注视下重新回到了祭坛上。 这就结束了? 古默望着这一幕,眉梢微蹙,眼底划过一抹狐疑之色。 “那个…” 位于他身前的年轻野蛮人同样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祭坛上的高大中年野蛮人,正准备开口询问时—— 嘭!!! 没有任何征兆。 当那声犹如西瓜摔碎时一样的炸裂声传入耳畔时,古默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哗地一下变成了空白一片。 发生了什么来着… 刚才那个疑似跟他一样是穿越者的家伙,死了?就这么突然一下子… “年轻的战士们!哀悼吧,愤怒吧!!” “就在刚才,埃特姆的儿子,年轻的战士奥尔塔倒在了恶灵的诅咒下,被卑劣的恶灵占据了躯体!” “这是对先祖的亵渎,这是对战士之血的玷污,告诉我,你们该怎么做?!” 那他呢?下一个会是他吗?他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刺鼻的血腥味冲入鼻翼,人群中,古默感觉自己的思考就像断片了一样,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难以使唤起来,喉咙也一下子变得异常干燥,脑中唯一的信息,就只剩下那似乎掺着些许大脑残渣的黏稠事物溅在脸上时的温热触感。 “杀!!”“杀光恶灵!!” “战士的荣誉不容玷污!!” “法奥欧——拉啊啊啊啊(战吼声)!!” 行动,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再这样僵在这里,否则只会显得他越来越可疑… 但是,该怎么做,该怎么行动,该怎么才能不变成那样… 高亢激动的咆哮与战吼声自祭坛周围此起彼伏地环绕着,混乱中,古默望着这狂热的一幕,本能地捂住心脏,呼吸越来越沉重,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悸动的声音。 不对!不要去想这些多余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恐惧宣泄出去… 无论什么方法都行,重点是行动起来这件事本身,既然如此… 而随着心脏悸动声越来越剧烈,古默像是做出某种决断一样,强行无视掉身躯中传来的颤抖感,一咬舌尖,借着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重重一仰头,猛地深吸一口气: “呼…法—法奥欧拉啊啊啊啊——!!” 与古默印象中自己声音截然不同的雄浑咆哮声自耳畔震响,他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像是要把自己最后一口气都宣泄出来一样,甚至让周围那些本来已经消停下来的年轻野蛮人都相继瞪大眼睛,随后一个个跟不甘示弱似的再度仰天大吼起来。 “法奥欧—拉啊啊啊!”“欧拉啊啊啊——!!” 一时间,比方才更激烈几分的战吼比拼自祭坛周围上演,位于祭坛中央的高大中年野蛮人望着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目光。 “呼…呼…” 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后,感觉嗓子都变得火辣辣的疼的古默这才停下了咆哮,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很好,总算恢复过来了… 粗重的喘息声自耳畔回荡而起,古默低下头,看着那双已不再颤抖的陌生宽厚手掌,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随后才瞥了瞥一旁的无头尸体,眼底划过一抹心有余悸之色。 大意了。 明明早就预感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可当亲眼近距离目睹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自己眼前突然爆掉脑袋,变成一具无头尸体时,古默才意识到他有些过于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直冲鼻腔的血液腥味、脑浆糊脸时的温热与黏稠感、以及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只有真正面对的时候,才会明白,有些东西,对从未真正经历过的人而言,并不是游戏中或网上看几张图片或视频就能适应得了的,古默现在就深切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好在,得益于刚才那名年轻野蛮人…准确来说是约翰·史密斯的‘牺牲’,古默现在已经重新拾回了冷静,也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究竟处于怎样的状况: 状况一:现在的他,极可能穿越到了《地下城与魔法》的世界内,并且这个世界中很可能不止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玩家。 状况二:他现在所处的,应当是《地下城与魔法》这款游戏中‘野蛮人’这一种族的初始场景,也就是选择‘野蛮人’种族后固定会经历的‘成年仪式’。 状况三:《地下城与魔法》世界里的原住民知晓玩家的存在,并将他们这些穿越过来的玩家视作占据了原主人身体的恶灵。 状况四:一旦发现恶灵的存在,这里的原住民…至少他现在所处的野蛮人势力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稍有不慎,眼前的尸体可能就是他接下来的下场。 如果再考虑到过完这个场景后就能直接进入地下城,变成独自一人行动的状态的话,现在的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在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是恶灵的情况下,顺利渡过这场成人仪式。 他很同情也很感谢那位自称‘约翰·史密斯’的前辈,但并不打算成为下一个对方。 ‘还真是,应了那句狗屎一样的玩笑啊,最不想穿越的世界什么的…’ 又缓了两口气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古默重新抬起头,用余光仔细打量着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随后将目光放到了矗立着四根图腾石柱的巨大祭坛上。 安全渡过野蛮人的成年仪式,这句话乍一听的话似乎谈不上多难,从流程来看,只要别像刚才的‘约翰·史密斯’前辈一样说出什么可疑的话语,老老实实按照流程走,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上去选个图腾,领个武器,就能顺利熬过这一关了。 问题在于,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对现在的他而言,却存在着一个极其致命的执行难关,那就是—— “很好,记住今天的气势,终有一天,它们会成为流淌在你们血液中的荣耀,现在,仪式继续,被我叫到名字的战士,上前选择自己的图腾!” “海伦娜的第一个女儿海拉,出列!”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究竟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