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桑,还好你们赶到了。”小川雅秀感觉经历那么一遭,自己的腿都软了下来。 “不,空见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在拖延时间罢了。”姜许如实说到,除了小川雅秀会有点精神崩溃外不会有实际伤亡的。 后者闻言也不恼,甚至庆幸的说道:“原来如此,还好有你们在。” 周遭温度缓缓上升,空见雪穗动用权限,掀开这层帐让他们能够回到现实里去。 而长谷川则是被横田真弓定在原地,白皙如玉的箭矢扎在他的影子上。 横田素手轻搭身前,空气中抽出丝缕般的雾气织构处一柄长弓,又是一发玉箭向着长谷川疾驰而去。 他的身后再度生出黑夜来,相较之前更为暗淡的星空将公安九课的空见三人倒扣其中。 只不过这一次还未等他说出一长串的神谕来,先前升起的热量瞬间汇聚在他的心口处。 若非他拼命挣扎将影子里的玉箭扯出,突如其来的高温会直接融化掉他的心脏,可尽管如此他的右臂又被彻底烧融。 混着猩红的皮肉如同蜡般滴向地面,露出被熏到发黑的手骨。 “你们背弃了指引注定无法再触碰我。” “神明指引着我前行,所受其害都将在结束后消解。” 长谷川宛如一条丧家之犬般,拖着两条被毁掉的手臂如是说到。 古铜铃绵长的叮咚声凭空响起,伴随着皮肉滴蜡坠地的声响,横田新的一发箭矢因光线问题未能射中长谷川的影子。 可是天空的星星暗淡闪烁,空见雪穗站在长谷川的身后一个侧身踢又将他所踢飞出去,后者肋骨尽断吐出一口血沫来。 不论是空见再无需顾及,还是有额外的帮助,亦或者长谷川的信仰已然难以回到从前,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他如果再不逃就会死在这里。 会死的…长谷川被击飞在地上不断的翻滚,尘土糊了他一脸,可是他甚至都没有手能够把自己支撑起来。 他如同区般在匍匐在地上喘息,身后的箭矢飞快掠过扎中了他被拉长的影子上。 心口处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于长谷川还能听到身后有着气流汇聚的琐碎声。 长谷川全身都在发痛,浑身上下挑不出一块玩好的血肉来支撑他曾经妄图成神的高傲。 只是,只是…我还能走!我没希望了,但是我要把那些个碍事的家伙,尤其是那个叫姜许的家伙碎尸万段! 他沾染尘土的嘴唇张张合合,诵读着的同时玉箭贴地扎入他的眼眸里,浑身烈火焚烧。 带着魔力的洪流摧毁了他的半个身子,甚至包括了他的心脏,只是就在下一刻命若游丝,接近濒死的长谷川消失在原地。 他砸落在木质地板上,流出的鲜血晕染了一大片,可是随即铜铃声响起。 【神明指引着我前行,所受其害都将在结束后消解】 这是他先前所说过的神谕,在此时此刻天上的星星一颗又一颗的消散化作星芒为他疗伤。 可是空见雪穗残留的痕迹不断阻碍着他自愈,所以他仍旧是个独臂的残缺模样。 “哈哈…哈哈!还是让我跑掉了…只是,最后一张牌也在他们面前露了出来。” 长谷川颤颤巍巍的用独臂将自己撑了起来猖獗的笑了两声后,又落寞的用着怨毒的眼神开口到。 只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起,长谷川就又发现了不对劲。 狼狈的丧家之犬长谷川悠司站在流着血的一楼,顺着楼梯看向在阳光倾斜中在台上坐着的姜许。 姜许就那么高坐的俯瞰着下面甚至差点死在地上的长谷川,站起身来,身后的影子开始扭曲缓缓的也站了起来。 透过二楼的窗户,阳光洒在山下瞳以及她身旁的姜许。 大片金光将他整个人裹住,热风穿过走廊,衣摆微微掀动。 长谷川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不敢直视,可随即又极度不快的又一次笼罩起星夜来,遮盖住这层渡在他们身上的光来。 “这就是神明的指引吗?姜许你这卑劣的小偷,我们之间注定会有一场无可避免的纠纷。” 长谷川不清楚为什么姜许会在二楼等着自己,只得将一切都推给高高在上的神明指引着命运。 可是他却又听到姜许平静的解释道:“很难吗?32号恰好是今天塌了,它隔壁的33号屋主秋川女士正是你的虔诚信徒,甚至于这个屋子还不是像那种白房子般显眼。”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驱使着眼前这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有害垃圾选择这里,所以姜许就提前来了。 “秋川美亚女士到现在都还在偏执的信仰着你,也对毕竟是将全部家当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想要献给你们…所以你一定会下意识对这里很放心吧。” “一个原本略有遗憾的家庭,到现在只有十来岁的少年把几岁的妹妹捧起来才没能显得全是遗憾,若是要说指引那倒应是信仰你的罪孽。” 他说着,伸出手来,天上的星星回应着他,落下星辉化作短刀被姜许攥在手心。 属于姜许与长谷川的星星交织在同一片星空上注视着一切。 长谷川警惕的看着缓慢靠近的姜许,脖颈处却兀的浮现出一道血痕,是山下瞳。 “瞳桑,我在这里吸引注意这么久,你都没能一击毙命吗?”姜许叹了口气,可是后者却警惕道:“不知道,被弹开了?” 山下瞳尝试埋伏在黑暗中直接割破对方的脖颈,却在破皮之后被兀的阻止了。 长谷川知道缘由,这片同属他与姜许的星空出现的那一刻起,故事的高潮就是他与姜许的争斗。 那么自然而然与神明塔拉什瑞无关的山下瞳对于他们的伤害是极其有限的,成神的条件之一便是拥有值得诵读的故事。 他起初的打算是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神学编织处一段成神的故事,可现在同样和塔拉什瑞有关的姜许出现了。 这是一段现成的全新的故事高潮,杀掉姜许他兴许仍然能够成就神明。 所以长谷川张开了嘴开口道:“你不受命运的指引,注定会被我所杀死。” “你罪孽缠身,所得之信仰在命运的指引下将会成为你坟土,你会死在星星的见证下。”姜许也到。 二人向着对方走去,话落,仅一阵古铜铃声响起。 长谷川闻声笑了起来,神明只回应了他一个人的祈祷。 他伸出那双干瘪到硌人的手尝试去抓住逐渐靠近的姜许,姜许没有反抗被长谷川攥住手腕,短刀上抛。 同时另一只手摁住长谷川仅剩的一条手臂,贴在他佝偻的背后借力将其卸下,被控住的手腕挣脱出来接住短刀直勾勾的插入长谷川的肋间。 鲜血飞溅到了姜许的腰间,环住长谷川的脖子借着地方往上翻躲过了他的后踢,并借势将其压到在地。 手中的星辉短刀趁机插入他的脖颈之中,试图环着切掉长谷川的咽喉,可是却被对方那股子蛮力给推开来。 甚至于那摆弄的手臂擦到姜许的右臂,上面就划出血痕来,先前被捏住的手腕此时也是生疼好似快要碎掉般,若非如此刚刚那一刀就能将长谷川捅个对穿。 姜许不得不承认自己因为先前空见雪穗打长谷川过于简单,所以心生大意一如既往的贴了上去,没想到擦就伤,触就残。 “你赢不了我的,神明根本没有选中你!”不过长谷川却是心生恐慌的笃定着安抚自己到,他没能想到姜许可以跟个泥鳅似的在自己身上滑动。 姜许换了一边持刀,听着耳畔那响个不停的铜铃声又道:“罪孽深重,不知悔改的长谷川你不得指引,不得回应。” 长谷川刚想嘲笑姜许那干扰神明的神谕是多么的不自量力时,天上的星星闪烁后铜铃声戛然而止,周遭陷入了一片寂静。 此时的他才忽的想起了一件事,他在星夜会中是称呼自己为神明代行,是塔拉什瑞的落在现在的眼光所化。 可姜许呢?对方和星夜会信仰源头的神明又是什么关系? 一种不那么美妙的猜想浮现在长谷川的脑海里,他甚至都有些不清楚究竟姜许是他成神路上的磨难,又或者他是姜许的磨难? 原本的一切好像早就成了对方的嫁衣,只是他自己还浑然不觉罢了。 “噗嗤!”他愣愣的只是倚靠着本能去做反应,可在不断猜忌的拖延下,姜许的短刀还是宛若罪人受刑般插入了长谷川左边的琵琶骨里。 那外面残留着焦黑渗出鲜血来的血肉被碎开,长谷川悠司的上肢全然抬不起劲来。 “你们背弃了指引注定无法再触碰我。”他那漏风喷血的咽喉艰难的吐出这句话来,只是就连长谷川自己都能察觉到他语句中的恐惧与无助。 再没了那声回应他的铜铃,姜许说了他不得回应于是神明也不再回应着他,哪怕天上还有那么点属于他的暗淡残光。 “啊~啊…啊…”他想要放声尖叫出来,可是风顺着伤口涌入他的咽喉,难以言说的疼痛也一同涌入。 长谷川想要挣扎起身,但是当他看见姜许携着星光靠近的时候却是先惊慌的吐着血沫求饶道:“求你,求你住手吧。” “我…我会给你星夜会,我会给你星夜会,好吗?你想怎么处置星夜会都可以,好吗?”长谷川悠司用着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嘶哑着难听的腔调哭到。 “我为你做什么都行,吹箫都行!”他忽的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明明就在那么几天十来天之前他还是被教众高举的神明,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姜许还是来了,明明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姜许还是来到了他的跟前拽起了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求你…求你…”但是尽管如此,长谷川还是不敢去咒骂姜许,因为他一直就像是姜许所说的只是个有害垃圾。 曾经他还有着异类的能力,有着妄图成神的信仰,可现在这摊垃圾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就只剩下了垃圾的软弱。 长谷川只能扬起来那张老脸,哪怕脖子处的伤口因此被扯到狰狞,风涌入其中让他说不出话来,他也只能这样扬起满是皱纹的脸试图换取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同情。 说真的,他这幅模样真的会惹得不知情的人同情,一个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好肉的老人倒在地上烂肉与黑血流了一地就是会让人怜悯。 只是姜许没有资格去替那些受害者同情眼前的人,松下直也因他们而犯罪入狱,秋川渡断了继续梦想的可能,井上家的孩子见不着母亲,小川雅秀家一度被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可这些甚至都还是留有挽回余地的幸运儿,有着数不清的人因为把全部身家捐赠给星夜会上吊自杀,哪怕有几个活下来的儿女也被逼着去了歌舞伎町里失了尊严求生,眼前这个血肉都充满恶臭味道的家伙显然是个罪无可恕的有害垃圾。 他也不想去同情怜悯长谷川,只是冷漠不解道:“你是出于怎样的妄想才求饶的?” “你有听到小提琴的声音吗?”姜许又兀的问到,在这寂静一片的星空下长谷川不敢反驳道:“听…听到了。” “我没听到。”话落,那把星星制成的短刀抵在那焦黑发硬的结痂上,微微用力下压,细响的皲裂声传入二人耳畔,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泛红的新肉被迫撕裂开来,浑浊暗红的血液顺着刀身缝隙缓缓渗了出来,姜许持刀持续下沉直到捅入长谷川悠司那颗粘稠污秽的心脏里。 “你有听到哭泣声吗?”,“没…没有。”,“我听到了。” 短刀在腥臭而又粘稠的罪孽里旋转,生涩的阻力顺着刀柄传来,姜许将长谷川的心脏绞下,原本结痂的伤口被强行撬开露出里面满目疮痍的恶行。 “你有听到病人痛苦的呻吟吗?”,“我,我该不该听…到?” 姜许没有回应长谷川这个问题,只是拔出了短刀,罪孽与血缓缓的流淌出来。 胸腔空荡荡的空洞感蔓延全身,他如愿以偿的看着姜许离开了他,身体重重的砸到地上,视野一点点蒙上灰翳。 他的嘴唇微张微合,风穿过咽喉生疼的要紧,可是刺骨的恐慌牢牢钉在意识里催促他继续开口求饶道:“放…放过我…” 天上属于他的残光落下盖在逐渐咽了气,瞪大了眼睛临死前还在求饶着“放过我”的长谷川身上,曾经的那些信仰如同坟土埋葬着他的尸骨。 这片星空轰然破碎,正午时分耀眼的光亮照入姜许与他身前死有余辜的长谷川身上。 长谷川到死前都不觉自己有过错,他只是想要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而已,他只是怕死罢了。 4月24日,12点47分,星夜会会长长谷川悠司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