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十七分,小川美奈与空见雪穗离去。 去往醍醐寺的青砖石板上,晚风在山里显得更为冷冽。 小川美奈伸手将衣物往腋下裹了裹,听着风吹树梢与知了有些伤感。 “呼…”而后伸出手放在嘴前轻轻哈气后揉搓,环顾四周的山林有点落寞的想念刚刚在暖黄色灯光下同汐见明月照畅聊的情景了。 姜许和他妹妹明月照都是温柔的人呢,她笑着在心里感叹到。 只是临了想着想着又不免想到自家那憔悴的小川雅秀,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这一路寂静的她顿住脚步,带这些不确定的茫然询问到一旁的空见雪穗。 “我哥哥的事情会被解决吗?” 姜许看起来对后续的事情并不上心,她这倒也不是在埋怨他的不作为。 毕竟小川美奈清楚对方没有任何义务继续拯救她家,救了她一命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可是她还是有些在怕,担心没能先姜许一步注意到异样的公安九课能否解决这件事。 “会的,我们正在排查京都非法的宗教团伙…只是可能需要点时间。” 空见雪穗其实并不负责这类案件,她唯一的职责仅仅是解决被拖入帐内的争斗。 但是当姜许将小川美奈的事情汇报给她后,她就顺势将其接了下来负责。 也因此,向来单打独斗的空见雪穗是第一次见识到后勤组被施压掣肘的情况。 京都又有太多地方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进行细致探查,这也就导致进度极其缓慢。 “把话都倾诉出来吧,这也是在我的职责之内的义务。” 她对着心事重重到快要把心脏挤出苦汁来的小川美奈平静的说到。 小川美奈一开始保持着沉默,因为怕麻烦所以将涌到咽喉的话语不断的重新咽了回去。 但是最后她还是说了,因为听到空见雪穗的话后现在她的口腔里甚至有种反刍的苦味。 “…我哥从小就比我聪明,但是我妈病了所以他就读不了书。” “我们一家其实都已经接受了,所以我才在那一年里好好学习上了桃高,因为我想要带上我哥的那份一起去到一所好大学里。” “因为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天灾,只能自认倒霉,所以哪怕我国三的时候为了学习和优子她们的交流都淡了到最后被孤立半年…我都认了,我都只是想要在桃高里边学习边找到朋友不再落单而已。” 空见雪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护在小川美奈的身旁。 犹豫片刻学着很久之前,她父亲对自己那样轻轻抚摸小川的脑袋。 小川美奈感觉是山里起了雾,眼前的路都白蒙蒙的看不真切。 她越说越感到委屈,像是喉咙里有块软肉在被指甲轻轻研磨那般难受。 “抱歉,我不是一个好孩子。”她的家人现在不在身旁,她不用担心去给他们施加压力平添麻烦成为他们眼里的坏孩子,不过小川美奈还需要为倾听她悲剧的空见道歉到。 “可是,为什么啊…?”她的声音里甚至听不到恼怒与不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无助。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啊?” 所以她感觉自己好像哭了,冷冰冰的泪水划过脸颊。 空见雪穗见此在想能不能去让姜许帮忙,他的思维似乎很是灵活说不准能帮上忙。 可是随即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姜许无意去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所以才全权交给他们,她看出来了也就没有自讨没趣。 樱落这个排斥异类,厌恶麻烦的国度,学会读空气是存活的必修课。 “我带你回房间,明天和你一起去上学。” 空见雪穗不会安慰人,她也很久没有被安慰过了,所以她的声音免不了有些冷冰冰。 她只会牵着小川美奈的手,拉开醍醐寺里她的客房并为小川美奈铺好被褥。 在夜深后吹灭摇曳的烛火,将小川美奈搂入怀中的睡在一起。 用切实的行为替无家可归的美奈尽可能的带来些许安全感道:“睡吧,有我在。” … 回到晚十点二十六分。 汐见明月照静静的坐在客厅的蒲团上,粘液所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桃汁饮料瓶的瓶身。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愣愣的转过靛蓝色的脑袋看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姜许。 姜许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制成的棕褐色汤吞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许茶叶碎末残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近后抽走汐见明月照手里的饮料瓶将汤吞杯塞了进去。 而后又在明月照不解中回到书房门口,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的继续注视着她。 【ฅ՞・ﻌ・՞ฅ明月照:哥哥,怎么了】 明月照低下头用line询问到。 “没事,主要是拿塑料瓶emo有些破坏氛围,继续吧。” 姜许见明月照的消极思维被他莫名的行为阻断后平静的糊弄到。 他转身顺手将塑料瓶扔进书房的垃圾桶后,再度走到客厅里明月照的对面。 汐见明月照闻言沉默的去扩大感知去获取emo的含义。 【ฅ՞・ﻌ・՞ฅ明月照:我没有抑郁,就是有些…无聊?】 【ฅ՞・ﻌ・՞ฅ明月照:哥哥,我没事的】 她打完字后放下手机,手指渗入脸颊中滑动荡出微笑来回应姜许。 “或许我现在应该用‘原来你还能这样表示笑容’这种对你行为的诧异来岔开话题。” 他看着这算是可爱的一幕沉默不语,垂眸思量片刻后仍决定按原计划行事。 姜许清楚汐见明月照的惆怅来自哪里,也理解她与小川美奈对于独自一人下意识的恐慌。 “但是我不想,我这个人比较恶劣。” 可是明月照同小川美奈聊的太多了,喧嚣到离场后的二人都会因此感到空虚。 姜许不否认自己会从批判的高高在上中获取些许快感,就像他说的他这个人比较恶劣。 “在想小川美奈,是吗?想要和她继续聊下去聊到无话可聊的地步,对吗?” “我很高兴你能在昨天为我送上一份回家语,但是今天你同我打招呼过于热情了。” “那张回家语起初我只是单纯以为你和木村同学聊的漫画中有类似的情节,但是我刚刚看了下你们聊得那部漫画里面没有这个情节。” 姜许话锋一转又揪起往事不放。 他清楚明月照本身是无法想到这种情节的,多半是受到某种启发。 大概率就是明月照在主动向木村询问该如何让他开心。 但他不介意,因为对方做这件事的初衷便是想要让他感到开心,挺纯粹的。 “是因为昨天我开心了,所以今天你继续临摹漫画里的妹妹吗?你同小川美奈…聊的那么久,做了这么多事,还在怕吗?” 甚至于他下意识的就还想继续施压,去用小川美奈分离后的空虚会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推到她那濒临破碎的家庭,她现在注定会因此而导致反刍思维陷入消极循环来对明月照施压。 可最后姜许还是止住了改口,他才想起对面的不是上辈子那些需要无所不用其极来撬开嘴巴的疯子。 对面的只是一个披着怪物躯壳本质上不谙世事,怯懦敏感的…妹妹? 如果真的把这些说出来了的话,明月照可能真的就崩溃了。 想到这里的姜许神色柔和了下来,伸手攥住明月照那冰凉的手以示他在这里。 “或许你有在怕我是因为你模仿漫画里的妹妹才会那么开心,但那就真的看不起我了。” “我只是清楚你的动机,而后依旧喜欢你,仅仅如此。” 姜许说着去安抚着汐见明月照不安的情绪,但还有一个疑惑萦绕在他的心头。 那就是对方到底是在怕什么?一定存在突发的外因才导致明月照的不安急速扩张。 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迫使明月照主动寻求让他开心的方式,热烈到仿佛应激的模仿着漫画里妹妹应做的挥手,在临了还同朋友聊到分离时会感到空虚? 汐见明月照坐在暖黄色灯光下沉默良久,姜许也只是静静的陪着她身边。 空气一时间很是安静,等待些许时间后汐见明月照才给出了那个答案。 “…阿妈死了。” “我只有这一个家了。” 姜许的推测得到了验证。 害怕无家可归的怪物只能尽可能的模仿出人们应当喜欢的模样来避免被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