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回到张乐萱家时,比平日早了些。 屋里没人,桌边放着两本新借的书。他把外衣搭在椅背上,坐下缓了缓,才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装鲸胶的盒子。 下午练得尽兴,眼下抬个手,肩背都跟着发酸。秦问取出一块万年鲸胶,处理好服下,便在软榻上盘膝坐稳,调动魂力。 暖流沿着腹中散开,渐渐涌向四肢。先前疲惫得几乎不肯听使唤的身体,在药力滋养下缓过劲来,连腰背的酸胀也减轻了些。 秦问借着本体武魂感知变化,引导药力慢慢融入筋骨。只是随着吸收,体内的热意也越来越明显,刚静下来的心神又有些浮躁。 这副作用,他以前领教过,知道越分神越麻烦,索性闭紧双眼,专心维持魂力运转。 他只顾着吸收药力,忘了师姐回来见到自己这副模样,多半要担心。 约莫半个小时,门锁响了。 “秦问,今天这么早?” 张乐萱推门进来,看见椅背上的外衣,声音里先带了笑。等目光落到软榻上,她脚步顿住,随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走近。 秦问衣服还被汗水浸着,脸颊发红,额前又渗出细汗。她在榻边蹲下,伸手便去探他的额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下午练过头了?” 秦问听见她的声音,刚睁开眼,那只手已经贴了上来。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移开,过了片刻才开口。 “没受伤,师姐,我吃了块万年鲸胶,正在吸收药力。” 张乐萱没急着把手抽回去,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腕侧,察觉魂力虽然充沛,却没有乱冲的迹象,心里才稍稍安定。 “那怎么这么烫?” “药力的缘故。”秦问松开她,尽量把话说稳,“师姐,你今晚要不先回学院住?我缓过这一阵就好。” 张乐萱抬起头,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走?我就在旁边,有哪里不对,也能帮你。” “你在旁边,我更静不下来。”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她看着他,等他解释。秦问原本还想说得含蓄一点,被那双眼睛望着,最后只能老实交代。 “鲸胶除了补益身体,还有催情的副作用。我能应付,只是你别靠这么近,给我一点工夫。” 张乐萱搭在榻沿的手收紧了,脸上的担忧还没散,耳根便先红起来。 她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秦问平时什么话都能拿来逗她,如今却低着眼,连看她都比往常少。张乐萱往后退了些,仍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真的能自己缓过来?” “能,经脉没事,药力也在吸收,不是非得怎样才能解决。” 他答得清楚,她才放下那份最急的担心,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秦问重新闭眼,呼吸渐渐放缓。张乐萱看着他额前的汗,拿起手帕,又停住了,没有再伸过去。 “那我不碰你,也不打扰你。” 秦问应了一声,手掌放回膝上,继续将最后那股药力引向四肢。张乐萱退开两步,替他倒了杯水,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等魂力又运行过几个周天,体内翻涌的热意终于退下去,心神也彻底安定。秦问确认过身体的变化,才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 张乐萱仍站在不远处,手里那块帕子已经被攥出了折痕。 “师姐,没事了。” 她走近些,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过他的气色。方才那层不正常的红已经散了,眼神清明,连说话的气息也恢复如常。 “以后别一声不吭就这样修炼。”她将帕子递过去,“刚才真把我吓着了。” 秦问接过,擦了擦额角:“是我没想周全。” 他随手抹了两下便准备收起帕子,张乐萱看见眉梢还留着汗,伸手拦住,接过来替他擦净。 秦问这回没躲,只仰着脸让她照顾。她擦完一边,又替他拨开额前沾湿的头发,刚才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些。 “这样看着才像没事了。” “有劳大师姐。” 她听见他故意叫得郑重,手里的帕子在他额头上多按了一下:“少贫嘴,我刚才差点去找治疗系老师。” 秦问本来还想笑,听到这里,伸手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在掌心里拢了拢。 “下次不会了。” 张乐萱本来还想说他两句,听见这声认错,反倒没了脾气。她在榻边坐下,看他把手帕折好,却没有立刻接回来。 “现在不赶我走了?” “刚才怕影响吸收,哪里是真想赶你。” 秦问抬头看她,声音也放轻了些:“让你在自己家里躲着我,想想是挺不像话。” 张乐萱没有跟着笑,她看了他片刻,手指在膝上收拢又松开,终于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有想躲着你。” 她指尖起初只搭在他手背上,见他没动,才一点点握稳。秦问的手比她大些,她平日被牵着走惯了,如今主动去牵,反倒不知道该怎样放才自然。 秦问将手翻过来,让她的手掌落进自己掌中。张乐萱垂眼看着,原本有些僵的手指慢慢松开,与他扣在一起。 秦问怔了一下。 她脸上渐渐红了,目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躲开。 “我是你的女朋友,有些事,你可以问我的。” 这句话说完,她耳边也红透了。秦问望着她,方才准备好的玩笑一句也没说出来,只反握住她的手。 “师姐,你别因为刚才担心我,就勉强自己。” “我知道你已经好了。” 张乐萱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抬起来。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秦问握着她的手紧了些,随即又松开一点,怕握疼了她。 他想过两人会更亲近,也曾独自想过该选什么日子,怎样能和她高兴地更进下一步。可真听到她这样开口,那些零碎的打算忽然全挤在了一起。 “我本来想好好准备的。”秦问说,“挑个你喜欢的地方,陪你出去走走,至少不该让你先为我担惊受怕。” 张乐萱听着,眼里的羞涩慢慢添了笑意。 这个人平时仗着自己会说话,总能把她逗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眼下难得认真起来,竟连准备过什么都肯往外说。 “你还想了这些?” 秦问被问得有点不自在,却仍点了头。 “平日逗我时,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张乐萱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攥着的衣角拉平,“现在怎么不说了?” “怕说多了,师姐觉得我早有预谋。” “难道没有?” 她问完先笑了,秦问也没忍住。方才那几句说得两个人都太认真,这一笑,张乐萱才敢将身子再往他那边挪一些。 “那你想带我去哪里?” “还没挑好,得有空陪你慢慢逛,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我们。”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秦问应了声好,见她笑得开心,又认真补了一句:“记着呢,不反悔。” 张乐萱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靠近些,将额头抵在他肩前。她原先也紧张,听他说到这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我喜欢这里。”她轻声道,“也喜欢你。” 秦问抬手搂住她,没有急着做别的,只让她靠稳。张乐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环到他背后,隔了一会儿,又抬脸看他。 两人的目光碰上,她脸上仍有红意,眼神却很认真。 秦问替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停在脸侧,指腹碰了碰她的面颊。张乐萱没有躲,只抬手覆住他的手背,把自己的脸蛋往掌心里靠了些,像个乖巧的小猫。 平日在内院,多少弟子等着大师姐拿主意,她说话做事总要稳妥。如今看着秦问,她却忽然想把那些规矩的坐姿、得体的回答都放到一边。 想靠近他,便靠近一点,想被抱着,也不用再找个看书的借口。 她将环在他背后的手收紧了些。秦问察觉到,低头问她是不是坐得不舒服,她摇摇头,过了片刻才小声说:“你也抱紧一点。”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喜欢你还让她难为情,说完便低下头。秦问没再逗她,将身旁的靠垫往后挪开,让她能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秦问低下头,在她额前亲了一下。 张乐萱闭了闭眼,等他稍稍退开,便伸手拉住他的衣襟,主动吻了过去。这个吻很轻,分开时,她没有再往他怀里藏。 “这下懂了吗?” 秦问终于笑了,抬手抚过她的头发,将人重新抱近。 “懂了。” 他说完仍望着她,张乐萱便伸手挡住他的眼睛。掌心刚贴上去,自己先笑了,秦问也跟着笑,握住她的手拿下来,然后是一个浓厚的吻。 唇枪舌战,妙不可言。秦问放开手脚,尽情进攻,张乐萱也放下包袱,任君采摘,大胆索取。 不知道是谁的口水滴了下来,两人才分开,看着秦问嘴角的笑,张乐萱羞恼拍了她一下。 “刚才不是还挺大方?” “那你也不能一直看。” 秦问应了声好,再次低头吻住她。张乐萱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些,转而扶住他的肩,等这个吻结束,仍与他靠得很近。 她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得不敢看他,真正抬头时,却发现秦问也没有平日那么从容。她抚过他耳边,眼里多了几分笑。 “原来你也会脸红。” 这回秦问没反驳,只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一声。张乐萱只想紧贴着他,整张脸都挨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手重新放进他掌中,无意中碰到弱点。 秦问嘶了一声,张乐萱惊了一下,然后像做了错事的小女孩一样抬头道:你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秦问看着她楚楚可怜睁大的眼睛,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相比辛苦,更多的是享受,有你在身旁,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张乐萱是看过不少言情小说的,懂的也很多,动情地看着秦问,“我可以的”。 张乐萱的小手十分冰凉,摸着十分舒服,懂得都懂。 语言是人类的瑰宝,但人类对口舌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窗外的光已经暗下去,张乐萱靠在秦问肩前,一只手仍牵着他,半晌没说话。 秦问低头看她,她有所察觉,抬眼与他对上,又将脸偏开。 “别总看我。” 他笑着应了,过了一会儿,还是替她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张乐萱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动,自己却又往他身旁挨近了些。 “刚才还让我回学院。” 秦问握好她的手,低声道:“不赶你了。” “这是我家,本来就不该赶我。” “是,我说错话了。” 张乐萱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他的手拉到膝上,慢慢理开几根交握的手指,又重新扣好。 秦问任她摆弄,另一只手替她拢好散到脸侧的头发。她察觉后抬起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便靠回去,没给他开口打趣的机会。 “今晚就这样坐一会儿。”她说。 秦问低头应了一声,将搭在旁边的薄毯取过来,盖住她的膝头。桌上的两本书始终没有翻开,这会儿谁也没想起它们。 张乐萱这才笑出来,额头重新抵回他肩上。秦问没再说话,只将手臂收紧些,陪她安静坐着,一夜无事,真的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