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结束以后,秦问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盘,也不是回宿舍冥想,而是带着和菜头、赵磊去了食堂。 打徐三石这个顶级乌龟壳真不比负重跑二百五十圈消耗得少,尤其最后那几十剑。 三人赶到时,第一锅魂兽肉已经见了底。 秦问站在窗口前,看着盆里剩下的几块肉,忽然觉得半决赛打得还是太慢了。 “阿姨,后面还有吗?” “有,刚炖好,等着。” 食堂阿姨认得这个一顿能吃两份套餐的新生,转身从后厨端出一盆冒着热气的炖肉。浓香混着药草味扑出来,秦问心里那点遗憾当场消失。 他端着两个托盘坐下,刚夹起第一块肉,赵磊已经忍不住开口。 “问哥,你刚才那套剑术真是太帅了。” 和菜头深以为然地点头:“特别是最后打徐三石的时候。明明每一剑都被挡住了,我还以为你拿他没办法,结果他的盾越挡越慢。” 附近几桌坐的都是新生一班学生,听见两人的话,很快有人转过身来。 “班长的剑何止是帅,连魂尊都被打趴下了。” “徐三石可是玄冥龟武魂,我看二班的人都快把他吹成一堵不会倒的城墙了。” “最后不还是躺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接话。昨天他们讨论秦问时还会压低声音,今天却恨不得替自家班长把战绩贴到食堂门口。 秦问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手边的汤喝了一口。 “强不强另说,帅是一辈子的事。” 周围安静了一下,随即笑成一片。 赵磊端起碗:“问哥,我敬你一口汤。” “少来。你自己那碗已经见底了。” “都在一个队,别分那么清楚。” 这话有点耳熟,秦问一时竟无法反驳。 食堂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徐三石换过衣服,右手腕还缠着一圈薄薄绷带,走路倒没受影响。贝贝跟在他旁边,神情温和,衣服上也沾着一点刚打完比赛留下的尘土。 另一场半决赛同样已经结束。 明天决赛的两支队伍,此刻在食堂碰了个正着。 徐三石扫了一眼围着秦问的同学,又看见他肩旁那柄木制渊虹,嘴角顿时撇了一下。 “又被你装到了。” 秦问放下筷子:“气不气?” “气什么。”徐三石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最好祈祷我以后追不上你。我的武魂还能变得更强,今天这笔账迟早得算,到时候我一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 他说话时抬了抬缠着绷带的右手,刚碰到桌沿,眉角便不明显地抽了一下。 秦问看见了,没拆穿,只笑道:“行,我等着。” 徐三石原本准备好的几句狠话忽然没了用处。 他不怕秦问嘲笑,也不怕秦问跟着放狠话。偏偏这一句答得太痛快,像是真把他当成了将来值得再打一场的对手。 徐三石低头扒了口饭,哼了一声:“算你识货。” 贝贝把餐盘放在对面,目光落在秦问腰间。 “秦班长今天好大的威风。” “贝班长客气,都是同学们给面儿。” “明天最好别再藏着。”贝贝笑意不减,眼里却多了几分认真,“木剑我已经看过了。我倒想试试,你的残虹究竟有几分成色。” 秦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那柄真正的残虹并不在腰间,只要心念一动,随时可以从掌中现出。自新生考核开始以来,它还没有见过赛场上的阳光。 “如贝班长所愿。”秦问重新拿起筷子,“不过你最好也别留力。” “为什么?” “我怕没等残虹真正出剑,你就先倒下了。” 桌边几个人同时停住动作。 徐三石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手指着秦问:“你看看,我就说他在装。” 贝贝没有跟着笑。他看着秦问那副认真吃饭的样子,右手五指在桌下缓缓收拢,细小雷光沿指缝闪了一下。 “那我明天尽量撑久一点,让秦班长多露几手。” 秦问抬起汤碗,隔着热气朝他示意:“好说。”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暗了。 赵磊回宿舍处理肩膀上的淤青,秦问准备去图书馆再看一遍候选魂兽记录。和菜头却在食堂门口与两人分开,独自去了魂导试验区。 帆羽还在工作室里。 操作台上散着几块切割过的金属,魂导灯照得边缘发白。一只未完成的核心阵板固定在夹具中,细密纹路只刻到一半。帆羽握着刻刀,听见门响也没抬头。 “赢了?” “赢了。”和菜头关好门,“进决赛了。” 刻刀沿着金属表面划出最后一截弧线。帆羽吹开碎屑,才问:“三级炮用了几次?” “三发,都拿来压徐三石了。” “秦问呢?” 和菜头想了想:“他把另外两个人打出场,又正面击败了徐三石。” 帆羽手里的刻刀停住。 “正面击败?” “是。没用残虹,只用那把木剑。徐三石开了玄武之力和玄冥盾阵,最后还是被问哥找到了空隙。” 帆羽放下刻刀,先检查了一遍和菜头有没有夸大。比赛过程从火焰逼位、腰弓投送说到横剑破盾,和菜头说得不算快,连自己三发炮弹起了多少作用也交代得清楚。 这反而让帆羽的眉头越皱越紧。 十九级入学,会百锻,懂材料,对民用魂导器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又在二十级、一环的情况下,凭一柄木剑正面击败拥有顶级防御兽武魂的魂尊。 这小子比他原先估计得还要强,也更麻烦。 帆羽拿起外套:“你把今天的战斗记录整理出来,尤其是三级炮的实战数据。” “老师,你去哪?” “找钱院长。” 钱多多听完以后,先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撞上木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什么?” 帆羽把和菜头记录的比赛过程递过去:“秦问明天进决赛。以他今天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武魂系不可能一直没反应。” 钱多多接过纸,从头看到尾,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小子真会给我找麻烦。好好打他的铁、学他的魂导器不行吗,剑术还这么强干什么。” 帆羽没有接这句抱怨:“要不要现在找他谈?” “口头谈有什么用。武魂系要是拿核心弟子的名额压过来,我们只靠一句看重,听着跟空手套人差不多。” 钱多多站起身,打开墙边的金属柜。月光铁与月光银被分别装在两个透明盒中,下面还压着魂力传导、承载和疲劳测试记录。 他将两个盒子一并取出。 “做第二手准备。” 帆羽看着他的动作:“去海神阁?” “不然呢。等言少哲把人收进武魂系,我再拿着材料去给他看笑话?” 夜里的海神阁比外院安静许多。 钱多多没有把秦问在新生考核上的表现写进申请,只将月光铁、月光银与全部测试记录摆在桌上。他先说斗罗三国稀有金属不足,再说魂导系每年从日月帝国辗转购入材料的开支,最后才拿起那块由普通精铁百锻而来的月光铁。 “它替代不了真正的高阶稀有金属,却能稳定承载一级核心法阵。” 坐在桌边的一名宿老拿起透明盒:“产量如何?” “林家已经能够少量稳定供货。方法由秦问提出并完善,目前掌握在林家手里。” “月光银呢?” “最好的一批能承载五级核心,产量更低,但它证明百锻能把现有金属继续往上推。” 另一名宿老翻着测试记录:“九宝琉璃宗已经与林家合作,学院能拿到多少?” “这要谈。”钱多多答得坦然,“所以我不是来替学院收走他的技术。我申请特招秦问进入魂导系,列为核心弟子。给他实验条件,也给魂导系一个把百锻与魂导器真正结合起来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核心弟子的名额不是一块月光铁就能换来的。两位宿老又问了材料稳定性、秦问本人的魂导基础和林家的合作限制。钱多多没有把话说满,该不知道的便直说不知道,只反复强调一件事。 普通精铁能够变成一级核心材料,这条路一旦走通,改变的会是魂导系最庞大的基础消耗。 最后,那份申请被重新推回他面前。 纸上多了一行批复。 允许魂导系在新生考核后,以核心弟子待遇特招秦问。是否加入,由学生自行选择。 钱多多收起批复与两块金属,直到走出海神阁,脸色才松开一点。 同一时间,王言也刚从杜维伦的办公室出来。 桌上的比赛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杜维伦看得很仔细,还特意问了秦问如何破解玄冥震,又如何绕开玄冥盾阵。 “剑术确实很好。”他合上报告,“对身体和时机的把握也远超同龄人。” 王言没有立即起身:“主任,他只有二十级。” “正因为只有二十级,更需要继续看。”杜维伦道,“今天是三对三。和菜头三十一级,又有三级魂导炮,徐三石承担了不少正面压力。秦问打得漂亮,不等于他已经能靠一个不算顶级的器武魂,抹平今后几十级的差距。” “技巧也是实力。” “我没有否认。” 杜维伦用手指点了点报告上残虹剑三个字。 “可魂师最后能走多远,武魂品质、先天魂力、魂环配置缺一不可。贝贝与徐三石的顶级兽武魂,越往后优势越明显。秦问到现在只有一个净化魂技,第二魂环还没有取得。若他明天能夺冠,再把残虹真正用出来,我会重新评估。” 这番判断放在武魂系多年形成的培养标准里,没有多少问题。 王言却想起赛场上那股让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剑势。 有些东西写不进武魂品质,也测不进水晶球。偏偏越是如此,越难让一套已经使用多年的标准立刻为它让路。 “需要向言院长汇报吗?”王言问。 “新生考核明天就结束了。”杜维伦将报告放到一旁,“等冠军出来,一并汇报。” 王言没有再劝,起身离开。 杜维伦并非看不起秦问。他已经在名字旁边写下重点观察,只是还没有重视到需要惊动言少哲的程度。 内院另一边,张乐萱也收到了半决赛结果。 纸上只写了胜负和三名出局者,没有详细过程。她又多问了一句,送来结果的学员才兴致勃勃地说起秦问如何用木剑击败徐三石。 张乐萱低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指腹轻轻抚平纸角。 她一直以为秦问每天泡在图书馆,又对魂兽和魂环追根究底,将来大概会成为王言那样的学术型魂师。没想到他安静看书时像个小学究,走上赛场,竟还能把内外院都认识的玄冥龟打倒。 “明天的决赛在哪个场地?”她问。 学员报出位置。 张乐萱将纸折好收起,唇边多了一点笑意。 言少哲的办公室仍暗着灯。 而钱多多带回魂导系的那张特招批复,墨迹还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