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公元 179年),七月二十三日。 不少农人在田间地头弯着腰拔除杂草,整个家数张嘴,都盼着这一年的秋收能多打些粮食。 刘备没这烦恼,他家那仅剩的二十余亩薄田,如今都交给他叔父在打理。 他现在一心想把“事业”做大。 涿县北郭外挨着官道的一处野地里,此时停着五辆牛车,每车上都装着些货物,但都不满,合起来估计两辆车都能装下。 除了牛车,还有十余人与一匹身上有着白色斑点的马。 刘备站在旁边儿的土坡上,这是他第二次站在此处了。 看着眼前的贾部,嗯,五辆车的规模,也算是一个小贾部了。 想他从穿越到这个时空时,正赶上一次大败的北征,当时就连保命的環首刀,还是赢了吴季得来的。 不到两年的时间,也算拉起了一支“队伍”,虽然规模不大,车也是雇的,但重要的是聚集了一帮子人。 除却将车人、车父等雇来的人。算上新“入伙”的田仓,再算上他,便是十人了。 在军队里面,也是一什了。 他相信,这趟过后,他的贾部会越来越壮大。 简雍再次核对了一遍货物后,来到刘备面前:“玄德,货没问题,可以上路了。” “行。”刘备点了点头,按刀下了土坡。 “出发!” 一声令下后,这支小贾部开始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行。 刘备看着骑马走在最前的寇破奴,心想一匹马还是不够用,得再添一匹才行。 一路北行,经过良乡、广阳(小广阳),渡过灅水后,便到了“第一站”,他们将在这里休整两三日,购置剩下的货物。 此番他们却并未找逆旅住宿,而且选择扎营在城外的一处空地上。 他们这次可是带足了帐篷、被褥、炊具等物,完全不用花那“冤枉”钱去住逆旅。 刘备自是去城内拜访了准“大舅哥”鲜于猷与宗弟刘劭。 此番他们三人并没有过多饮酒,只是叙叙旧,聊聊近况。 经过上次周虎之事,刘备对刘劭的印象发生大的转变,二人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而与鲜于猷马上就要成为亲戚,关系同样更上一层楼。 临走时,二人给刘备透露了一个消息,说刺史刘虞今岁结束后,可能会调任他地。 这个消息的确非常重要。 所牵动的将是一系列的变化。 首当其冲便是刘劭、鲜于猷二人即将面临“失业”问题。 因为每任刺史,都会各自征辟自己看重的属官,一般不会留用前任的属官,或者说留用的很少。 而刘劭、鲜于猷二人若不能留任,那么他刘备在“州中”也便没人了。 没了官面儿上的人,很多事情不好办是一回事儿,消息更加闭塞也是一回事儿。 想到这里,刘备加快了脚步。 得尽快壮大自身啊! 时间不等人,眼下已是光和二年。 此番去中山时,他在途中还遇见了太平道的人正在传道。 时间啊时间… 回到营地时,众人也用过了晡食,寇破奴在一旁戒备,吴季正指挥着众人扎营——这是刘备这一路以来一直要求的。 把大车布于外,围成环状,车头朝外,车厢朝内,车舆、车板可作为屏障,再将车上的货囊、苇席、竹笥等堆在车厢内侧加固。 车与车之间用绳索相连,当然需要流出一道窄缝,作为初入门,而其余车隙用则可就地取材,用捆扎的薪柴、荆条之类堵塞。 然后再将牛马拴在车辕内侧,这样也可避免被贼人驱走。 贵重的缯帛、钱帛、简册、卷书这些自然放在刘备睡的帐篷里。 到了夜间,再安排人手轮流值守。 安全性便可靠多了。 对于刘备这般“多事”的安排,不管是常年驾车的车夫还是跟着刘备僦护过的吴季等人皆无怨言。 如今这世道,盗匪横行,猖獗者更是直接拦路劫道,杀人越货,毫无顾忌。 所以,该谨慎的时候不能有丝毫马虎。 等刘备钻进回自己的帐篷,才发现简雍这厮还在那儿悠悠然抿着他的小酒。 而且一见刘备回来,便抱怨道:“玄德,这薄书之事你换个人干吧,我干不了。” “为何?”刘备大为不解。 “麻烦。”简雍斜躺在蒲席上,左手手肘还支着脑袋,右手晃着鸱夷,漫不经心道。 麻烦? 刘备顿感无语。 “宪和,你就这么辜负我的信任么?”刘备故作愠怒,没好气道,“我记到当初有人与我说:玄德,你今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宪和,你知道此人是谁么?” “哎呀…”简雍一听,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直接盘腿坐了起来,酒也不喝了,“玄德,适才相戏耳,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嘛!” 刘备早就习惯了简雍这么一副“无赖”的德行,摇了摇头,懒得理会他。 这厮就是典型的不整点幺蛾子,就浑身不舒服的主。 小插曲过后,刘备便与简雍再次商议确定了一番明日需要购置的货物。 正商议到一半,帐篷外传来了寇破奴的声音:“刘君,有人说找你。” 刘备倍感好奇,在蓟县,他除了鲜于猷与刘劭也不认识其他人呀。 揣着疑虑,刘备走出了帐篷。 只见车营外,站着数人,还各自牵着马。 为首之人,二十五六,国字脸,留着短须,身材匀称,一双眼睛颇具神采。 而在他旁边,明显是一仆从打扮,刘备见过此人,乃是靖宽本家的族人。 他见刘备出来,在国字脸青年耳畔低语了几句。 后者立刻上前了,拱手道:“敢问可是刘君玄德?” 刘备点点头,突然想起了此前与靖宽的“约定”,心想,莫非此人是其妻兄苏氏的人? 想到这,刘备也拱手回道:“在下正是刘备。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在下苏双。”那国字脸的青年笑道,“听闻某从叔妻弟靖公与君素有交情,特遣在下来与君同行。” “前几日至涿县,打听后得知君已北上,于是一路追来,终于在此见到君等。” 苏双? “他”的“天使投资人”来了? 这是美事啊! “原来是苏君!”刘备大喜,忙从车营中出来,热情地迎了上去,“在下此前的确与靖公提过那事,只是见时节已晚,便当先动身了,实在是…” “哎?刘君这是哪里话?”苏双当即把话接了过去,“在下出发前,靖公还特意交代,说未与刘君回话,直接遣在下前来,还让刘君勿怪呢!” “劳靖公费心了。”刘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心头却在暗想,怕是那老货忘了吧? 不过,“苏老板”既然来了,这事儿就不与那老货一般计较了。 “走,苏君,里面详谈。”刘备笑得灿烂,拉着苏双便往车营内走,边走还边不忘回头招呼苏双的随从,“天色渐晚,诸位也将马匹置于车营内吧。” 苏双见刘备如此热情,也是满心欢喜。 他此前只是跟着自己父亲跑过一次代郡,这一次还是独自出行。先前听靖公说这刘玄德年岁不大,却颇为勇武,为人胆识出众。 今日一见,勇武、胆识之器尚不得见,但为人的确年轻,看样子也就弱冠之间。 人,看起来也倒和善。 至于此人究竟如何,还待后续观察一番,方能下结论。 进到车营内的刘备,却是立刻安排路仲,再去准备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