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继续刮着,身着单衣的刘备有些想骂脏话了。 少了一个人,跨下马儿的脚步轻快了不少,速度也提了上来。 刘备仔细打量了几次,发现追来的确实只有两骑后,让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谨慎控着速度,一边快速将櫜鞬(gāo jiān)里的弓、箭取出,然后双腿控马,试了试弓力。 此弓是一把典型的反曲复合角弓,也是“他”后世最喜欢、练得最多的弓,弓一入手,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把弓的拉力具体是多少,他不太清楚,从感受来说,按照后世标准,大概在八九十磅(40~45公斤)上下。 对现在的刘备来说,完全能够轻松拉开。 随后,刘备又取出一支箭来,习惯性的摸了摸箭镞,发现这箭镞居然是骨制的。 这… 他赶紧换了一支,还是骨制的。再换,终于是金属的了,不过是铜制的。 好吧, 能用就成。 旋即他便将箭羽搭着了弓弦上,然后左手握着,等待着时机… 刘备熟悉骑射,自然知道一般人骑马射箭的时候,其实是有射击死角的——拉弓手那一侧不便扭转身体射击。 例如右手拉弓的人,那么最佳射击方向就左前方或者左侧;当然,左后方也能射,许多人还专门练习回身射箭的技法。 刘备身后追来的两骑前面也说了,他们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火把,没法再拉弓射箭了。 因而此时正一人挺着长矛,一人挥着環刀,大声叫骂着。 只是刘备听不懂二人叫骂的是啥内容罢了。 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又跑了一段距离,连营地处的火光看上去也渐渐小了许多。 风也小了。 刘备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放慢了马速,回头观察身后两骑的动向,并在心中盘算着与之二骑之间的距离。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两人大声呵斥的声音愈发清晰,或许是让他站住…吧? 刘备深吸一口气,两臂发力。旋即猛然转身,一支箭矢离弦而去。 他没时间去查看战果,快速再拈一箭,上弦、拉弓、转身、放箭… 随后快速又是一箭。 不过这一箭终究是落空了,因为前面了两箭已经将追来的二人射落于马下。 不过,其中一人似乎并未死透,口中仍发出刘备听不懂的语言。 于是刘备立刻收起弓箭,调转马头,迅速拔出腰间的環首刀,奔着哀嚎的那人而去。 那鲜卑男子的火把就掉落在他身旁,此刻未熄,将他照得无处遁形。 离近时,刘备能清晰地看见其面部表情十分的恐怖狰狞。 只不过这份狰狞,刘备也只能让他彻底留在这个夜晚了——他们无情屠戮运粮民夫的夜晚。 一刀而过,正划过其脖颈处的那根大动脉,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在火光的照射下,像是一汪喷泉。 另一名鲜卑人,刘备也没有忘记补刀。 追兵终于解决了。 刘备大口喘着粗气,从被沉闷的马蹄声惊醒,到带着刘壮拼命奔逃…又从杀人夺马到如今又干掉两名鲜卑骑兵,整个过程,精神一直都高度紧绷着。 此刻,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歇息了片刻,刘备这才打着火把,在二人身上摸索起来。 燧石、火镰、水囊、短刀、腌肉、盐巴、奶酪、骨韘(shè)、铜剑、環首刀、长矛…总之,能用上的都带上,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呢,有备无患。 装完后,刘备又立刻去追跑走的战马,在这塞外,靠两条腿? 追了一阵,可惜的是,只寻到其中一匹。为了尽快赶路此地,另一匹他也只得放弃了。 从这匹马上,刘备又得出了一副弓箭,还有些粮食、盐巴之类的物资。 随后,刘备便不再耽搁,将另一匹马的缰绳也握着手里,朝着方才来的方向而去。 他不能食言。 … 夜色之下,歠仇(chuò chóu)水静静地流淌着,两岸的草木与乱石,注视了它不知多少个春秋。 每到这个时节,两岸总要裸露出大片的滩涂,在滩涂间,也总会冒出一簇簇野草来,然后当下一个雨季来临,它们又再被淹没… 刘壮当然不知此水叫什么名字,也不知走了多久,亦不知走了多远,他有雀瞀(mào)(夜盲症)的毛病,晚上不大看得清路,所以走得很慢。 但他牢牢记着方才宗兄的话,让他沿着河岸一直走,不要停。 营地方向的火光被他早早甩在了身后。 冷、饿、困、渴…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可更折磨他的是内心的煎熬——方才自己为何不坚持去吸引胡狗?! 这一路,宗兄送他草履、替他出头、护他周全…他记得从小兄长就教他,别人的恩情,要记在心上,要还。 兄长去世后,还没有人如此待他,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已将宗兄视为自己的兄长了。 宗兄,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刘壮每行几步,总想回头看一眼,确认宗兄是否追了上来。 再一次回头,刘壮突然见对岸有人打着火把,也正沿着河岸赶路。 他最开始以为是宗兄追上来了,可待他仔细一看,对岸起码有十余人,而且这一队人身后不远,还有一队人马同样举着火把在追。 是骑兵! 是鲜卑狗! 刘壮赶紧躲进草丛中。 那前面那队人想来是和他一样的汉人了… 刘壮目视着两队火光离得越来越近,他在心中祈祷,希望前面那队人能跑得再快些… 不过,他的祈祷终究没能起到作用,他只能隐约听到对岸传来的惨叫声。 没过一会儿,连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刘壮知道,那十余人是被全部杀光了。 他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生怕被那些凶残的鲜卑人发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岸的动静终于消失不见,重新归于寂静之中。 刘壮又等了片刻,确认对面再无动静后,这才从草丛中钻出来,继续赶路。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走了多远他依旧不清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前面快要进山了。 或者说,他一直沿着走的这条河流要淌进群山之中了。 还要不要继续走,刘壮有些犹豫,更多的其实是恐惧。 他紧紧握着长矛,对着前方,生怕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袭击他,毕竟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