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 “天竺国有一个苦修的僧侣叫做阿陀难!” “阿陀难本是天竺国的王子,却舍弃华服穿破衣,远离美姬禁欲,放着奢华的车驾不乘用双脚跋山涉水,放着美味宴席不享用靠以乞食残羹生存?” “阿陀难的苦修行为不被世人理解?” “这人真是太蠢了!!” “有一天,阿陀难在世人的见证下修成正果,超脱苦海。” “天竺国的人也纷纷开始苦修,甚至苦修的程度比阿陀难更甚,绝食,不睡觉,用三步一叩代替走路,以各种各样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彰显自身苦修的成果。” “然而,这些苦修士没有一人超脱,死后怨气汇集成为一种专杀僧侣的怪物。” “不知过去多少年,怪物遇到了阿陀难,诘问祂:凭什么?我们苦修比你更苦,为何独你一人超脱?” “阿陀难答:我是通过体悟世间苦厄求超脱,诸位眼中超脱即苦厄,苦厄即超脱,看似求超脱实为求苦厄。” “我求超脱而得超脱,诸位求苦而得苦,皆遂其愿,何以有怨?” “这头怪物被后人命名为——阿陀难诘!” “………” 寓言中阿陀难诘。 指的是盲从,愚昧,不求甚解,丢失自身目标的迷途之人。 这个寓言与缘木求鱼正好反过来,缘木求鱼是有清晰的目标却走错了方向,阿陀难诘则是选对方向却迷失了目标! 好比为求鱼向江湖方向走去,但走到了湖边却不结网织笼,而是继续朝江湖深处走,一步一步直至被湖水淹没。 我? 怎会是阿陀难诘? 我?怎会如此愚蠢不智? 陈青岩想辩解,不服气,蠕动两下嘴唇却开不了口。 沦落成一名阿陀难诘已经够可悲了!如果还自我欺骗去争辩,真是能让人怜悯到流下眼泪。 “阿陀难诘我见过。” “高中时期有一个刻苦哥,每天五点不到就起床读书,但压根没有学进去任何知识。” “别人赞扬他刻苦!” “父母不会再因为他成绩不好苛责他!” “刻苦哥忘了早起是为了学习知识,提高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转而沉浸于刻苦更刻苦的假努力中。” 阿陀难诘是一则修行寓言。 陈青岩听过不少于寓言,但没有一则寓言让他如此触动。 看着吴胜军背影消失在雾中,又坐回蒲团静思,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晨雾正在消散。 阳光透过树冠映照在蒲团一点一点攀升。 【我该怎么避免成为阿陀难诘?】 【阿陀难诘寓言中阿陀难诘是反面教材,那么成为阿陀难诘的镜像阿陀难,一个目标清晰不被虚假迷惑,并能持之以恒坚守的人。】 【这种状态用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归纳,应当——道心。】 【道心!】 【道即道路!】 【心即心念!】 【不过度解读修行典籍,所谓道心不过如此而已!】 【那么——我也应有一颗道心!】 欲行何道? 欲持何念? 两者答案相结合就是道心。 但如同一叶老道传授的锺息入定法,知晓答案不等于达成目标。 道心也不仅是一种明悟,人人都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又有几人真正做到? 道心的本质:是一道足以驱使自身坚持十年,百年仍不动摇强大的心念。 “呼!”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 明悟何为道心的那一刻,便自行领悟凝道心的方法——炼心法。 心变,以人生过往十几年的经历作为柴火,内观感受着衰老病弱的身体,爱欲情仇都在脑海闪过。 凡想要得到与追逐的都在脑海中飘然而去,凡不愿意面对与逃避的都揭露出现在面前。 前者融入求生的欲望,后者融入对死亡的恐惧,最终汇聚成一道强烈的心念。 斑驳阳光下陈青岩表情从痛苦,挣扎到释然,气质一点一点发生蜕变。 道心? 原来如此! 陈青岩一瞬之间完成心变,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实质的变化! 此刻,如同登上高峰想发出一声呐喊,如雁过欲留下痕迹,以加深印象巩固新凝聚的道心。 但身边空无一人,当然,即使有人也不会真正理解他的想法。 无人述说!以往陈青岩会压下这股倾诉欲,但这一次却不同。 凝聚道心后,岂会在意他人无关痛痒的闲话,转身面向古树开口: “树啊,你可知我求的是——长生!” “你们树,扎下根不易不改,我们人,天然厌恶不确定性,总会被确定性所迷惑。” “有人求一生圆满,然而人生圆满太过虚幻,后却变为求一份有前途的工作,忽略家庭与健康抱憾而终。” “有人求一份前途的工作,然而工作是人与公司双向选择,因此又变为考了一所好大学,只要考一个好分数就行,上了大学后报复式享受生活功亏一篑。” “人人都笑刻苦哥,人人又都是刻苦,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一步一步削减不确定性,徘徊于求得之间,直至求苦得苦,谓之何求?” “求长生不老,注定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道路,我会向你学习,此心不易不改!” 陈青岩又望向快要消散的雾气,交谈道: “雾啊,你可知我仍彷徨看不清前路!” “你们雾,要跟随风去何方?风要去的地方难道也是你的目的地?” “我们人,也时常不知道欲往何方,不知此时身处何地。” “迷途常在,我会吸取你的教训,去求知!求实!求真!” “……” 后山树林中。 于羽一次次调整锺息却迟迟无法入定。 本来心情就够烦躁了,还被一个疯子对树与雾对话吵到,忍不住从树后面站出来骂道:“疯子!” 陈青岩被人骂疯子并没有生气。 而是想到初见吴胜军时,也认为对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于羽眼眸中怒气更盛:“你笑什么?” 陈青岩淡淡回道:“我笑你没我聪明,我不会称呼疯子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