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戴蒙收下果实，确认契约达成后。 哈尔威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杀意，他大步流星，朝着前方倒地的斯摩格跑去。 原本拦在中间，由手臂所组成海浪和肉墙，随着哈尔威的跑动，即便没有戴蒙的命令，也都主动消失在空气中。 果然如此！ 看到这一幕的哈尔威心中了然，这就是所谓的契约吗？ 脚下的步伐也更加急切，他不想再多生事端，毕竟方才就因为反败为胜的狂喜和傲慢，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下死手，导致自己损失了一颗恶魔果实。 强忍着腿部的疼痛，哈尔威走到了斯摩格的面前。 而此时的对方，已经趁着拖延的时间抓住了插着左肩的海楼石尖端。 倒在甲板上的斯摩格甚至不想说话，以免浪费任何一丝力气，那双凶狠锐利的眼睛没有因为海楼石带来的无力，而流露出一丝求饶和后悔。 他死死盯着走来的哈尔威，目光还是一如之前的锋芒和决绝，抓住海楼石尖端的手感受着更加深刻的无力感传来，却依然不愿放开。 “结束了，斯摩格。” “去死…” 再次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位死敌，哈尔威的语气同样回到之前那般的冰冷沙哑。 他抬起手臂，食指对准心脏，就要刺下时，一道寒芒从身后袭来。 “铁块！” 放弃攻击，瞬间扭转身体，双臂肌肉膨胀硬化，旋即交叉挡在胸前。 “铛！” 恍若金铁交鸣的碰撞声传来，仅凭双臂便防御住了刀剑。 “别想杀死斯摩格长官！卑鄙小人！” 清脆的暴喝声响起。 达斯琪方框眼镜下的眼神不再畏畏缩缩，透露出的坚定，竟毫不避让地与哈尔威对视着。 被那正义凝然的目光盯上，哈尔威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的斯摩格，右脸上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哈尔威感受着突然的幻痛感，微微垂着头，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更加怨毒险恶。 愤怒涌上心头，他盛怒之下双臂爆发，直接将达斯琪弹开。 紧跟着，不顾接下来的动作会加剧腿部的伤势，他一脚狠狠踢出，竟直接在身前画出一道半圆形的斩空波。 “岚脚！” 一人高的蓝白色斩空波疾驰飞来，瞬间便要贴在达斯琪的面孔上，那威势似乎是将其整个劈开。 面对这可怕的一击，达斯琪镜框下的双眼猛然收缩，脑海在此刻一片空白，连“躲开”的念头都没能出现。 “嗖——嘭！” “达斯琪！” 充斥着愤怒的咆哮声和剧烈的声响同时传来。 凶狠的眼睛中满是愤怒，哪怕之前差点就要死亡都未发一言的斯摩格，此刻却失声咆哮着。 他目眦欲裂，费劲偏过头，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等斯摩格看清楚后，那张硬朗的面容因为愤怒开始极致的扭曲，对哈尔威的杀意达到了顶点。 可遍布全身的无力感死死束缚着他，插在左肩的海楼石像是套在狂犬脖子上的项圈，令他满腔的愤怒无法得到任何宣泄。 只见，达斯琪倒在护栏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从身上爆开，红色方框眼镜被劈成两半，留在了原地。 视若生命的爱刀时雨，已无力握在手中，刀柄松开，就这样滚落在甲板上。 遭受这般伤势，达斯琪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活了下来。 在生死的最后一刻，以往的剑术训练终究发挥了作用，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将时雨横挡在身前，防止了伤口再进一步，避免了足以让她当场死亡的伤势。 右腿不停地抖动，完全撕裂的韧带和肌肉让它无法停止。 持续的痛感传来，哈尔威只觉得腿部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块烙铁，每一次细微的抖动都会造成更加剧烈的刺痛传达到全身。 眉头抽搐不止，瞟了眼双手背面的血痕，转眼看向还未死亡的达斯琪，哈尔威本感到有些不满。 却在看到斯摩格脸上那极致的愤怒和仇恨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言语，从怀中掏出之前的银色左轮。 又是一阵迅速到如同闪电般的换弹，哈尔威滑动转轮，棘轮声在此刻却宛如死亡的倒数，咔嗒一声通知着倒数结束。 “砰！” 子弹击发而出，精准地朝着达斯琪垂着的脑袋射去。 “呼…呼…” 艰难地呼吸着，达斯琪眼前的视野模糊狭窄，但也能够看到那颗飞来的子弹，不过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躲开，只能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 “不！” 在斯摩格的怒吼中，两人视线里，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幽灵手臂探出，将那枚致命的子弹拦截了下来。 哈尔威脸上的戏谑和残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畏惧和惊疑，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上方，想看清那个未知诡异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如此！契约没有束缚自己！ 了然于心的戴蒙负手而立，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将下方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圆环转动，像是悄然出现海面，等待着吞噬的漩涡。 他面容还是那般平静，却莫名透露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却并未驱散那股令人臣服的恐惧感，反而增添了一丝诡异。 “达斯琪，要和我再签订一次契约吗？” 没有丝毫的遮掩，戴蒙语气淡然，圆环锁定仰躺着的达斯琪。 无论是出于对自己利益的考虑，还是对斯摩格和达斯琪这类真正奉行着正义之道的海军的好感，他都不打算让这两人死亡。 他是恶魔，不是圣人，当然是会有所偏爱的。 至于哈尔威？一颗普通种的动物系果实，怎么可能比得上高贵的自然系，哪怕是最弱的自然系。 而他之前的契约，也给了戴蒙操作空间。 【契约：不再插手哈尔威和斯摩格的对决。】 看着眼前的契约书页，也不知哈尔威是压根瞧不上其他海军，还是当时过于急切，竟完全没在契约中提及。 他帮助的是达斯琪，当然不受契约所限制。 “既然你所追寻的剑术无法救下自己所珍视的人，那么何不换一种力量。” “舍弃剑术，以力量换取力量，这就是新的契约。” 【契约：狐狸恶魔的力量使用权】 【支付代价：快刀八十工·时雨，基础剑术，剑道天赋。】 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浮现在达斯琪眼前，向她展示着上面扭曲却异样美感的文字。 而另一边的哈尔威听到上空传来的话语，本就扭曲的面色愈发阴沉铁青。 一股紧迫感袭来，明白时间不多的他调转枪口，转眼看向斯摩格的方向，却惊奇发现，对方居然爬了起来？！ 无力，从未有过的无力。 插在肩膀中的海楼石依然在执行着它的使命，身体仿佛被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不管如何驱使着身体，那股深入骨髓的虚脱感始终阻止着自己，无法挣脱的屈辱缠上心头。 一向意气风发的斯摩格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无力感，哪怕曾被关禁闭，差点开除海军，他也没有感到这般绝望。 但看着达斯琪在他面前倒下，看着那镜框掉在甲板上，那抹红色刺痛着他的眼眶，也刺痛着他的内心。 “呜…啊啊啊啊！！！”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传出，斯摩格张开的口中渗出丝丝血液，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的血管疯狂跳动着。 身体仍然在不停传达着无力，但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却同样在增长。 就这样，在哈尔威惊愕的目光中， 斯摩格猛然将头砸向甲板，手臂顺势用力，那插在左肩的海楼石尖端竟开始松动，无力感开始消退。 剧痛传来也带来了清醒，他用手肘撑在甲板上，那双腿不住地剧烈颤抖，但依然站了起来。 那双凶狠的眼睛中，透露着的是滔天的怒火，是战胜了大海的诅咒的意志！ 止不住的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混着血迹流过眼眶，他依然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哈尔威。 “不…不可能！” 看着重新站起的斯摩格，哈尔威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喃喃自语着，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捏住手中的银色左轮，却一时间忘记了开枪。 也就在这时，斯摩格反而率先动了起来。 他踉跄着朝着前方扑去，高大壮实的身体像是一堵倒塌的墙壁，猛然压了过来。 哈尔威的瞳孔忽然放大。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一头白发在眼中越来越近，额头朝着自己的鼻梁撞来。 一声闷响，温热的血珠从面门飞出。 瞬间的酸痛感令哈尔威不由得手中脱力，在这猝不及防下，刚刚抬起的左轮也被甩来的手臂打飞。 这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斯摩格最后的力气。 脱力的身体随着撞击的惯性向前倾倒，整个人直直砸向地面，即将再次倒下时，却被回过神来的哈尔威强行拽起。 “指枪·乱！” 没有多余的话语，强行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哈尔威的右手刺出，瞬息便将面前的斯摩格戳出数个血淋淋的窟窿。 手中动作短暂停止，斯摩格原本随着动作晃动的身体也停了下来，片刻，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其身躯上爆开。 “死吧！” 瞄准因为无力而中门大开的胸膛，哈尔威眼中杀意近乎要溢出，指尖的肌肉骤然绷紧，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划出犹如毒蛇吐信的尖锐破空声。 食指以比子弹还快的速度猛然刺出，就在指尖将将刺入心口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叩。”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紧跟着响起，只剩半截的食指掉在断裂的甲板上，滚落进大海中。 没有了身前的阻拦，斯摩格顺势跪倒，被无力和剧痛填满的身体，正不断向着自己发出警告。 但他此刻好似完全没感觉，满眼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幕。 原本破烂不堪的甲板和哈尔威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幽暗的海面。 视线被洁白的毛发整个占据，不由得抬头向上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几十颗大小不一的猩红眼球，以及一颗比船还大的狐狸头。 似乎感受到目光，眼珠齐齐转动，哪怕最小也有一人大的眼珠中布满了圆环，瞳孔对准斯摩格，令人本能畏惧的目光全汇聚在他身上。 咀嚼声响起，嘎吱嘎吱的脆声令人想到了鸡骨头。 “全新世界的人类，意外地有嚼劲呢~” 一阵温热腥甜的热风吹来，慵懒的成熟女声中带着一丝轻微的抱怨。 “戴蒙大人，您应该知道，我更喜欢和帅气的男性人类签订契约吧。” 听到这话，斯摩格从震惊中挣脱出来，后知后觉地转头向着一旁看去。 断裂的护栏旁，尽管已经昏死过去，达斯琪仍然保持着动作，她抬起右手，贴在左眼前，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拇指扣住无名指和中指，食指和小拇指立起。 灯光照射下，所形成的影子正好组成一个狐狸的头颅。 “抱歉抱歉，狐狸，事态紧急嘛。” “下次一定。” 站在幽灵巨手上，看着刚出来就抱怨的狐狸恶魔，戴蒙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扬起一抹真切的微笑。 “那么，欢迎来到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