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我也想当护院!我识字!还会织布!也耕过田!” 因为刘怀生所言,众佃户们围住方修远。 刘怀生自己的身前反而空了下来。 就是这个空当。 贺双卿就窜了出来,一双美目直视刘怀生。 生怕刘怀生不信她耕过田,还把布满茧子的手举了起来。 “这....”刘怀生有点卡壳。 因为赵成才的忽然出场,随即全武行开场,再加上公审大会的事情。 他竟然已经把自己这场戏开场的重要女演员忘在脑后。 该怎么说呢.... 刘怀生陷入沉思。 理论上讲,刘怀生现在与贺双卿根本毫无关系。 方才所言的种种优惠也跟贺双卿无关。 这到不是性别歧视。 唯一的原因是贺家其实并不是赵家的佃户。 他们是自耕农,家中的几亩土地属于私人所有。 也正是因为他们家是自耕农,赵大旺图谋贺双卿才费了那么多功夫。 “贺姑娘,赵大旺现已伏法。你大可以回家好好生活,你....” 说到此处,刘怀生又没话说了。 他本想着说只要努力耕田往后生活会很不错。 但他忽然发现贺双卿家中已然没有男丁。 他的父亲贺山死了。 叔父贺元简直丧尽天良,眼下因为不姓赵的原因躲过一劫,没有被直接处死。但未来的前景也不会很美妙。 那贺家不就只剩下贺双卿一个了吗? 就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独自守着几亩地在大清的农村过活。 这是恐怖故事吧! 其实,此事也算有解。 贺双卿大可找个夫君。 但,刘怀生觉得贺双卿在经历的赵大旺之事后,目前应该不会有这个想法。 另外,刘怀生自家也存了些许私心。 虽然和贺双卿接触不多。 但从她敢于第一个出面举报赵大旺看,此女至少比较勇敢。 这样的女子一辈子窝在小山村总归有些可惜。 男人的通病所谓劝风尘女子从良,拯救无知少女。 刘怀生也是普通人一个,自然不能免俗。 谁能拒绝一个如此身世悲惨的美女求救呢? “你不能参加护院!”刘怀生说道。“护院之中,尽是粗汉莽夫。姑娘姿容出众,若置身其间,恐生事端。” 这是大实话。 佃户们的素质非常一般,只要贺双卿加入,争风吃醋之事必然发生。 这是可以预想到的。 “刘先生果真如此薄情?” 贺双卿咬了咬嘴唇,还想要再说什么,但被刘怀生直接制止。 别,别,别! 我啥也没干呢,薄情就来了。 真要干些什么,岂不是直接成了禽兽? 穿越以来,刘怀生是百事缠身,天天不是跟老头说话,就是教训大汉天军。 连怡红楼都没去过! 眼见着贺双卿这般模样,差点就绷不住了。 真要是现在干点什么,谁只知道后世的史官会写点什么? “贺姑娘误会了!”刘怀生后退一步,继续说道。 “在下只说了贺姑娘不能参见护院,可没说别的。” “当真?”贺双卿双目流光,向前一步。 “当真!”刘怀生后退一步,然后又后退了一步。 “是这样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说道。“姑娘既非佃户出身,护院一途,确不相宜。然兴社初创,正需人才。姑娘若不嫌弃,可直入兴社,听候差遣。” “好!”贺双卿闻言,立刻点头应下。“刘先生,小女子虽出身乡野,却也粗通文墨,识字写字皆能。兴社若有差遣,双卿万死不辞!” 说完,她便把目光投向不远处伏案疾书的方修远。 “我看方先生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双卿不才,愿即刻上前分忧,哪怕只是研墨铺纸,也强过在此闲立。” 工作积极性很高啊! “我兴社别的不多,读书人倒是不缺。方先生那边自有专人伺候笔墨,倒也不劳姑娘亲自研墨铺纸。”刘怀生笑道。“姑娘另有大用。” “大用?”贺双卿皱了皱眉头。 “在下看姑娘天赋异宾,或可试一试演员一职。”刘怀生道。 “演员?什么意思?”贺双卿从未听过这个词语组合,但怎么听着这么像戏子? “演员就是站在台上表演的人。”刘怀生解释道。 真是戏子! 贺双卿后退了几步,忽然感到一阵胸闷,一时间悲从中来。 这个兴社说得好听,什么刘先生明面上一表人才。到底了与赵大旺也不过一丘之貉! 看来自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一瞬间,贺双卿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家中。 门外正声声响着‘新娘子出来咯!’ 她下意识握紧双手,却摸不到剪刀! 在大清,戏子地位极低,以唱戏卖笑为生,属于贱籍。 地位更在佃户之下。 尤其是如贺双卿一般年轻貌美的戏子,其实就是娼妓的同义词。 一瞬间,贺双卿下定决心。 宁死不从。 想到此节,她竟然又向前一步,对着刘怀生怒目而视道;“刘先生莫不是欺我不知礼法?” “误会了!姑娘误会了!”现在轮到刘怀生急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贺双卿想差了。 “姑娘且听我一言!此演员,绝非戏子!” “姑娘可知,古有优孟衣冠,哭谏楚庄王?又有说书人,于茶楼酒肆间,讲忠臣良将、奸佞贪官之事,以警醒世人?” “我兴社之演员正是做正等好事!” 刘怀生快速说道,随即向前一步。 “姑娘且想,如今兴社要在东山村乃至周边各村推行新规。若只是派个文书去念条文,那些大字不识的佃户哪里听得懂?哪里肯信?” “嗯。”贺双卿微微点头,肩头稍稍放松。 “但若有人能将赵大旺如何逼死人命、押租如何压垮一家老小、新规又如何让佃户们活命这些事,编成故事,编成小曲,演给众人看呢?” “姑娘想想,是干巴巴念条文管用,还是演一出戏让众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管用?” “此事乃是姑娘亲身经历,容貌出众,我见犹怜。如果亲自登台,真情流露。哪里有人会不感动呢?” “只今日一场整个东山村便天翻地覆,演得多了又该是何等情景!” 刘怀生又向前一步。 贺双卿怔住了。 好高! 随即,她的脸忽然微微泛红。 “太近了~” 贺双卿轻轻将刘怀生推开。 “额~”刘怀生也是老脸一红。 片刻后,贺双卿轻声说道。 “若真如刘先生所言,双卿愿意一试。” “但有一条,若日后刘先生食言,双卿拼得一死,也不会让刘先生好过。” 刘怀生苦笑。 “在下绝不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