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孙丞相带着赵文瑞,以及四平将军已然在营门口等候。 眼见着刘怀生下车,便都迎了上去。 “皇上!”众人齐声称道。 兴宁营驻扎的地点相对偏僻,众人的叫法便以大汉为准。 “既然到了军校,你该叫我校长!”刘怀生摆了摆手,随后说道。 在清朝并没有校长这样的称呼,传统书院与私塾的负责人通常被称为山长,也称院长、掌教或主讲。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校长!”众人从善如流。 “嗯。”刘怀生点了点头,默然升起一股cosplay的快感,说话都差点带上奉化口音。 好在及时收敛回来。 “那副对联可曾做好?”刘怀生迈步进入营门,随口问道。 “已然做好了,老臣书法水平一般。恐怕伤了我大汉威仪,所以便请赵右丞题写了!就挂在学堂两侧。”孙丞相引着刘怀生,右手指向仪门后的前衙。 这里本来是赵都司从前升堂议事、处理军务的场所,现在他的职权已然被架空。 这个前衙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大了,经过短暂的改造后便成了大汉兴宁军校唯一一间教室。 刘怀生顺着孙丞相的指引向前看去,只见大门一左一右正挂着一对新写的对联。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斯门。” 竟真透着几分革新的气象! “皇上...”孙丞相忽然开口。 “在学堂要叫校长,孙副校长。”刘怀生道。 “校长...”孙丞相不太能理解为啥刘怀生要坚持这件事,但也没有在这个称呼上继续纠缠。“这副对子,是不是有些不妥?” 刘怀生随即停下脚步。 “校长,说实在的。天底下的军队哪里有不要钱的呢?大汉天军们拼了性命跟咱们造反,所求的无非就是富贵二字。想着未来能有个出头之日!” “今日这对联一挂,老臣恐怕会动摇军心。”孙丞相面上显出忧愁之色。 听得孙丞相所言,刘怀生忽然转过身来。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丞相,依你之见。单论富贵而讲,我大汉与伪清孰强?” “伪清。”孙丞相沉默了下,随即答道。“我大汉不过一县之地,数十人马。而伪清窃据天下百五十年,府库充盈,疆土万里,虽说腐朽老迈。但我大汉终不及也。” “丞相所言无差。”刘怀生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如果我们大汉天军只为了升官发财,有朝一日伪清开出更高的价码,给他们更大的官、更多的银子,大汉天军们是否会叛变?” “伪清窃据天下,残暴不仁!除非我等闹大了,否则断无赦免之理。”孙丞相道。“再者我大汉天军都是赤胆忠心!” “如果我大汉果真闹大了?比如说真的席卷一省之地!”刘怀生反问。“这个时候伪清会感受到威胁,说不得就要行招安之策!” “此时的情况就危险了!”“毕竟一省之地虽多,但相比伪清一国。仍旧不过是以一隅之地而抗天下,成功几率渺茫!” “如果这时候伪清再拿出金钱攻势,咱们这些现在赤胆忠心的大汉天军真的不会动摇吗?恐怕很难保证的!”刘怀生道。 孙丞相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朕读史书,读到南明那一段,常常觉得脊背发凉。” “当年多尔衮率军叩关,虽然势不可挡。但弘光帝在南京登基,手里可还有半壁江山,坐拥长江天险,还有江北四镇几十万兵马。” “应该说局面仍旧大有可为!但是后来怎么样呢?” “多铎的军队才开下来,满朝衮衮诸公就商量着投降!一夜之间江北四镇竟然有三个投降清军!” “扬州随即陷落,局面大坏,弘光帝最后竟是被刘良佐绑了献给清军。” “刘良佐可是弘光帝亲封的广昌伯。” “再说隆武。”刘怀生顿了一顿。 “隆武帝在福州登基,靠的是郑芝龙。隆武帝便封他做平虏侯,把军政大权全交给他。” “可清军南下福建后,郑芝龙竟然直接撤防!福建随即门户大开,清军长驱直入。” “隆武帝没办法,只能往江西何腾蛟处逃,逃到汀州,被清军追上。” “被俘的时候,他身边竟然连一支像样的卫队都没有。郑芝龙把兵带走了,何腾蛟私心自用,将湖广视为禁脔,竟然也故意拖延!” “抗清局面又是大坏!” “这两件事,隔了不过一年。南明手里有半壁江山,有几十万军队,有江南的财赋,有那么多读书人。可清军一来,不到两年,全没了。” 刘怀生忽然长叹一声。“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明朝的臣子?哪一个不曾食君之禄?可到头来还不是这般模样?” “我大汉天军断不至此!”孙丞相斩钉截铁道。 “丞相所言极是,可我大汉的底子太薄了,我们必须步步如履薄冰,不能像南明一样可以犯错。”刘怀生道。“南明疯狂内斗都能活二十年,我大汉是做不到的!” “别说十个人里动摇一个,就是一百个人里面动摇一个,咱们也受不了。” “所以,总得多做些事情。” “开本兴宁军校朕亲自当校长是为了这个,朕要他们记住自己是天子门生。这是从个人恩义角度。” “而这对联则是讲的公义!” “大汉天军跟着朕,朕自然不会亏待他们,荣华富贵不在话下!但朕要告诉他们我大汉维系的根基并不在此。” “大汉天军跟其他军队是不一样的!” “我等聚集在此乃是为了解民倒悬,是替天行道,以讨不从。这是我大汉天军的志向,既然指向相同即为同志。” “道义所在,自然绝不背离。” “这些话,说起来像是空话。可若是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讲到最后,这些人自己就信了。” “这样的军队就是伪清永远无法收买的,” “因为他们所求的东西伪清给不了,只有我大汉能给。” 言罢,刘怀生迈步进入教室。 身后的孙丞相等人只是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