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二堂与三堂之间,师爷院子中一处偏僻的仓房之中响起阵阵哭声,门口正站着两名大汉天军。 前任钱谷师爷赵文瑞,把耳朵贴在破旧的木门之上,细细数着远远传来的声音。 一、二、三、四、五! 总计五声! “王兄,你听见了吧,这是....”赵文瑞转头看向一旁的前任刑名师爷王元朝,想要听到与自己猜测不同的结果。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虽说自己和王元朝都是浙江绍兴府来的师爷,但那也有上下之分! 这个王元朝可是出自师爷世家,其父在扬州就是二十多年的老刑名! 他自承父业,耳濡目染,在听人惨叫的方面必然比自己这个钱谷师爷强! “想来是贼人在杀人吧!技术不好,竟然引得如此惨叫!”王元朝睁开眼皮,露出通红的双目。 “这群反贼!逆贼!恶贼!”王元朝竟然忽然振奋起来。“我大清立国一百五十余年,圣天子在位。文治武功,亘古未有!正是千古未有之盛世!” “怎会生出如此恶贼!老天不公!老天不公!” 赵文瑞一句话,竟然直接勾的王元朝情绪崩溃,一时间又哭又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赵文瑞低下了头,他没有说话。 有权威人士认证自己的猜想,赵文瑞也丝毫开心不起来。 他不是师爷世家出身,沈万宁只不过是他效力的第二个东主,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这种事。 随即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向里面暗自啜泣的妻子和女儿,决定做点什么。 “王兄!王兄!”赵文瑞连着推了王元朝两下,才算让其稍微平静,随后立刻说道。 “王兄,我看下午那个什么丞相和尚书还算客气,我等应该也不至于落得和那些人一般下场。” 赵文瑞伸手指了指门外。 “逆贼!你这逆贼!糊涂啊!”王元朝一下子推开了赵文瑞。“一群泥腿子造反无非就是占了个县城,我见得多了!你赵文瑞竟然真叫上丞相了?” “郴州、衡州、长沙哪里没有兵!不消十日,等朝廷大军到了!什么狗屁丞相,大汉都得灰飞烟灭!” “而且咱们是大清的师爷!穿的是大清的衣冠!世受国恩啊!你竟然就要从贼!我打死你!” 王元朝近乎是宛若疯魔。 赵文瑞当即躲开。 没想到王兄平素里勾决人犯安静如常,轮到自己竟然这般不堪。 只是几声惨叫便吓成了这副模样。 唉~~ 到底该怎么办啊! 从放在那个大汉丞相的态度推断,自己应该不会立刻被处死。 但难保着要被胁迫了从贼,那等着大清天兵一到不还是个死吗? 如之奈何啊? 赵文瑞走了几步跟自己妻女抱在一起。 王元朝也发够了疯,坐在地上默然不语,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是同样。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老屋的木门豁然洞开。 清冷的月光洒下,伴随着一阵血腥之气。 “晚生见过孙丞相,方尚书!”赵文瑞当即站起,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随即躬身行礼。 “这是我大汉当朝皇上!”方修远随即说道。 “啊!”赵文瑞楞了一下,当即带着妻女双膝跪地。 他没想到攻下县城的贼头竟然这般年轻,而且竟然透着几分文气。 “草民参见皇上!”赵文瑞勉强说道。 “无需多礼。” 出人意料,这个什么皇上态度竟然还很温和,似乎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这样的人怎么会造反呢? 赵文瑞发自内心的感到不解。 刘怀生环顾四周,将屋内众人尽收眼底,加之放在门外听到的一点耳音,已然明了的屋内的局势。 随即开口说道。“这位便是王元朝先生吧?怎么趴在地上?快扶他起来。” 刘怀生话音未落,便有两名大汉天军上前,一左一右将王元朝直接架起。他的妻子与儿子则是吓得后退几步。 “两位先生无需惊慌。”刘怀生轻咳一声,开门见山道。“现在的局面已然很明朗了。” “满清失德,天命有归。我大汉上应天命,下顺人心,举义师以讨腥膻,非敢自矜,实为天下苍生请命耳。” “可叹贼势颇大!朕新承大统,正需肱骨之臣。两位先生精于刑名钱谷,谙熟官场关节可成大才!正是朕眼下最需之人。若肯屈节相助,朕可保二公及家眷性命无虞。” “此外,幕酬仍依沈万宁旧约,束脩如故,分文不减。他日光复华夏,二公亦当有大汉公卿之位,朕今立誓于此,断不相负。” “不知两位先生意下如何?”刘怀生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虽说方才自家已经和丞相二人议定了处理方针,完全可以通过割辫子逼迫! 但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万一此二人可以在自家片言之下,就幡然悔悟! 从此效忠大汉,与大清一刀两段岂不美哉? “这...皇上,这....” 刘怀生的态度过于良好,竟然搞得赵文瑞不知道说些什么。 同意吧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不同意,人家老大这么给面子,如何回绝?另外还得考虑考虑自己的脑袋问题! “哈哈哈哈!”王元朝忽然仰天长笑,带着近乎癫狂的悲愤。 “好一个‘满清失德,天命有归’!好一个‘上应天命,下顺人心’!” 他声音嘶哑,似有浩然正气。 “我大清入主中原一百五十余年,宽仁为政,天下归心!虽是以满洲入主中华,却上守天道,下尊孔孟!说我中华语言,书我中华文字,奉行中华体制,奉养中华黎民!” “你告诉我,这是鞑虏行径么?” 王元朝向前一步。 “而且当今圣天子在位五十七载,德被四海,功盖千古!修《四库全书》以弘文教,平准噶尔以拓疆土,治河工以安黎庶,抚苗夷以靖边陲!” “此等功业,古之圣君亦不过如此!你敢说这不叫‘天命’?” “而你?”王元朝指着刘怀生,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讨腥膻’、‘驱鞑虏’。”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大清臣民?深受国恩!用的是大清的文法,行的是大清的规矩,吃的是大清的米,读的是大清的圣贤书!” “到头来,竟然倒打一耙?” “你这等人也配谈及天命?” “汝不过是一反贼尔!以反满之名祸乱天下!” “你谋求的不过是一己之私,害的却是整个兴宁乃至全天下各组百姓的性命!” “你虽是汉人,却是汉贼!” 王元朝声嘶力竭。 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当年的云南巡抚朱国治,以堂堂正正之势骂得反贼吴三桂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