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怀生听得此言忽然顿住脚步,随即缓缓转生回头看去。 但见吴良德已然焦急地迈出了两三步,走出人群。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穿得一件半新不旧的长衫,看起来却是有些面熟。 “这位先生认得在下?”刘怀生笑道。 方才的电光火石之间,刘怀生心头急转已然想了很多。 对吴良德的处置也从最初的悄悄做掉,转变为现在的淡然处之。 原生毕竟是在兴宁城读过书的童生,也待了有些时日。 自然有了些和秀才们接触的途径,所以能被兴宁秀才认出来实属正常! 如果只有吴良德一人那也好说,无非是当场做掉。 可惜在兴宁城认识刘怀生的人又不只吴良德一人。 而且,眼下这个吴良德又是当着一群秀才叫破自己的名字。 刘怀生便完全失去了转寰余地,自然只能淡然处之。 好在此时也不算什么大事。 且看我操作。 “果真是刘兄!”吴良德有些惊喜。“你不记得了?前年县试过后咱们跟着一群同学在酒楼喝酒,等着放榜!那时你就坐我对席。” “那一科,我侥幸中了,正是第十三名。”吴良德笑道。“倒是兄台你…那日放榜后,就没再见着你了。听说你落了第,众人还寻了你一番,却没找到人。” “咱们还碰过一杯,你当时说,考完便不论成败,只管痛快一醉!” 他这话说得无心,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可惜。 可“落了第”三个字一出口,空气便凝滞了几分! “不曾想...”吴良德还要再说去被刘怀生直接打断。 “这倒是要恭喜吴兄,如若不提此事,小生近乎忘了!”刘怀生的脸色冷淡下来,语气不复方才的热烈。 经过吴良德的一番叙述,刘怀生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这里。 当时这个吴良德就是这样一副口吻,代表胜利者深切宽慰! 该说不说,刘怀生这个旁观者看着能感到原主的羞愧。 如果不是因为吴良德那一激,原主也不至于半道离席。 可叹,此人到现在竟然还不自知! 还要当着众人之面,当众揭发堂堂刑名师爷的短处,言语之间似乎还把自己当作什么过来人,一副宽慰的意思,情商真的低的可以。 看来他是真的很为自己的秀才功名而自豪! 而且不知所谓!只会拿旧眼光看人! 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该知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原主以往不过是个区区童生只能被气的愤怒而离席。 可现在刘怀生已经是堂堂的刑名师爷,哪里还会受这个气? 功名之事何其重要,岂可淡然处之? 于是刘怀生便很自然地装出不悦神色,打断了吴良德。 “呃.....”吴良德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会被打断,一时间涨红了脸。 站在一旁的黄光岳也已然明了了二人的关系。 看来这个刘师爷以前竟然和吴良德认识,听语气竟然是个连秀才也中不了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攀上了知县的高枝,现在竟然一飞冲天了! 听语气似乎还对过去的事情非常介意,需得少提! 黄光岳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如刘怀生一般投机取巧之人,富贵向来天生! 此辈何足道哉? 但看不起是看不起,如吴良德一般表现出来可就不行了! 想到此处黄光岳便对吴良德愈发不满。 无非就是靠着读死书中了秀才,好像成了精一样。 方才就出言得罪钱三,现在又得罪了刘师爷! 现在还得自己来给他收拾首尾!真真是毫无用处! 看来以后不可再带着此人! 黄光岳在心底里把吴良德排除出自己的朋友圈。 心头急转之下,片刻便想清楚其中关节。 随后他向前两部,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不曾想刘夫子竟也是我兴宁士子!可叹同处一城,竟始终无缘登门请教,实在是小弟的疏漏,当罚。” “不过话说回来,我等秀才纵读万卷书,终究不过是章句之学,落笔能写几篇文章,却未必能办一件实事。倒是夫子这般,执掌一县刑名,决断是非、整饬法纪,这才是真本事。!” “至于说秀才功名?刘夫子既然已经入了县尊幕府,这点子事又何足挂齿?” 黄光岳说得恳切,也是事实。 清朝的秀才功名虽说名义上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级考试。 但实际上可操作余地很大。 刘怀生身为知县的师爷,只要得到知县的支持。 考个秀才根本就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过是走过场而已。 甚至不要脸面的话,知县还可将刘怀生直接点为‘案首’! 这样子就连后面的两个过场都不用走! 立刻变成秀才! 黄光岳说完又向前一步,拉住吴良德的右手道。 “刘夫子,吴兄也是无心之言,您大人大量,莫要与他计较。今日之事,我等心头有数,往后在学宫内外,自然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您只管放心。” “我便带吴兄向您赔罪了!” 黄光岳随即又拱了拱手。 吴良德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直狠不得当即离开。可脚趾动了动终究没有离开。 “黄兄说的是,是我失言了。万望夫子海涵!”吴良德把头埋低。 似乎生怕有人看到自己在向一个童生行礼。 刘怀生听过,仍旧面无表情,随即黄光岳拱了拱手,道,“黄先生果然是明白人。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叙。” 然后,他看了吴良德一眼,双目扫视众人,语气平淡,道,“诸位,少陪了!” 言罢,右手一挥,袖子微微扬起,带起一丝清风。 拂袖而去。 将一个因为被揭短而气愤的师爷演绎的淋漓尽致。 相信此事传扬出去之后整个兴宁应该都不会在当着刘怀生的面提起童生之事。 而于此同时,他的身份也算是过了明路。 虽然一个普通童生突然被知县聘请为刑名师爷有些奇怪。 但此人态度如此强硬,反而能说明他有什么依仗! 而有依仗的童生被聘请为刑名师爷就很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