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着自认为天真的表情说完那句话后，叶简心中暗自吐槽，这借口很烂。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编得越复杂，死得反而越快，未知往往都会给人带来不安，哪怕是仙人亦如此。 道人显然没信。 青铜罗盘转过半圈，一道幽光落到叶简头顶。 幽光扫过皮肉时，像无数根冰针一起扎了进来，叶简咬紧牙，没有运转真炁抵抗。 过了一会儿，道人眼中的疑惑更深。 “无父，无母。” “无师承，无血亲。” “此身没有过去？怎会如此可怜？” 叶简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紫霄雷鉴制造的分身，可以骗过武道世界的人，也能骗过户籍和普通因果，却唯独骗不过眼前的罗盘。 道人两指在盘面上一抹。 一缕灰白光芒钻进叶简眉心。 那东西没有伤他，反而顺着意识往更深处追，像要沿着意识体找到真正的来处。 镜中空间里，铜镜轻轻震了一下，灰白光芒撞进一片无边黑暗。 咔。 黑袍道人手中的罗盘，裂开一道头发丝般的细纹，他闷哼一声，脸上的疑惑没了，只剩冷意。 叶简心里松了半口气，对方看出分身不对，但没看见紫霄雷鉴。 甚至反过来被紫霄雷鉴震伤了罗盘，想必这铜镜的等级在对方法器之上。 道人见状动怒，果断抬手。 叶简整个人忽然离地。 没有绳索，也没有真炁接触，四肢像被无形铁环扣死，丹田气旋更是一动不能动。 “说出偷渡两界之法！修行之法！” 道人严肃地看着他，“本使可留你一缕残魂。” 叶简脖颈被力量勒紧，脸很快涨红。 “前辈…” “说！！！” “临死前，晚辈想先问一件事。” 道人眉梢动了一下。 大概从没见过一个将死的服气小修，还敢跟他讲条件。 “问！” “这方世界从前明明有仙道，为何如今不许人修？如若修行又该怎么才能不被仙凡毒所限？” 道人沉默片刻，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则是露出一点讥讽。 “本就蝼蚁，不该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昔年旧孽聚众伐道，妄图撼动天序，天恩浩荡，只断仙路，未绝凡种，已是慈悲，至于修行之法，你且断了这念头吧！” 叶简听得发冷，曾经竟然存在聚众伐道，撼动天序的故事，这又是哪位大神的思路？ 原来武道世界不是出了几个不服天道的散修，而是曾经强盛到，整个仙道能够向天举兵。 但因为是天道赢了，于是这个世界的后人，连吸一口灵气都成了罪。 “仙凡毒，也是所谓天恩？” 道人五指收紧。 “你问得够多了。” 叶简颈骨轻响，视线开始发黑，就在这时，他看见道人腰间悬着一块正在旋转的黑玉令牌。 正面是一枚古篆“衡”字，背后九道云纹。 那些云纹，他在陈家坊市执法堂门前见过相似的，并不完全一样，却明显是一套制式。 那这就足以说明，这巡天使来自服气世界。 这个念头刚落，窒息感已经冲散意识。 叶简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前辈！” “你恐怕杀不死我。” 道人眼神一冷，“无知小儿，真是狂妄。” 只见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叶简眉心。 而后仅是出现一缕细若发丝的黑气，钻进识海。 叶简连疼都没来得及感觉，眉心先化作灰。 随后是头颅、血肉、骨骼，连衣衫也一同崩解，风一吹，黑灰散开，世间再没有半点属于这具分身的东西。 道人落到地面，重新拨动罗盘。 指针绕了几圈，停住，此刻再没有魂魄逃走，没有空间波动。 “形神俱灭。” “不对，这小子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罢了罢了，不重要了！” 他转身踏上雷阶，乌云开始退去。 道人没有看见，在叶简彻底消失前，一点比尘埃还小的紫光，早已顺着一个不在此界因果中的位置，回到了铜镜。 “呼——” 叶简在镜中空间猛地坐起，第一反应并不是去看灵石，而是先摸了摸眉心，又摸了摸脖颈，接着在胸口重重按了两下。 皮肉都在，骨头也没碎。 可那根手指点进识海的感觉仍清楚得很，好像只要闭眼，黑气还会从眉心钻进来，再把他从里到外碾成灰。 叶简背靠铜镜，喘了好一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感受死亡了。 “这才叫大能。” 黑袍道人从头到尾，没有大喝，没有施展什么铺天盖地的神通。 只是走下来，抓住他，就像捏小鸡仔儿一样，随意点了一指。 服气三层的分身便没了。 叶简先前连破二人围攻，压换血，败开脉，心里多少生出一点自得，现在想来，那点本事只够在凡人武者面前充高手。 遇到真正的修士，他连挣扎都算不上，服气境还是太低了。 好在，死的是分身。 想到这里，叶简终于记起检查东西，八十枚灵石都在。 《赤明真火经》、两门残法和黑纸上的警告，也完整留在记忆里，敛炁玄石贴在本尊胸口，白家腰牌则压在灵石下面。 一样没丢。 “这一趟，不亏，该知道的也了解差不多了。” 叶简把灵石重新数过一遍，心跳彻底平了。 第一具分身的光影还在紫霄雷鉴里，只是暗了许多。 只要他愿意，仍能按照存档把那具服气三层的“叶简”重新凝聚出来。 可那个身份必然是不能用了，至少短时间内不可以。 白家客卿在几十人面前显露仙法，又被巡天使亲手抹杀，巡天使事后未必会查白家，可叶简不能把希望放在对方懒得查上。 同一张脸再次出现在武圣城，相当于主动敲门告诉人家：“我没死，有本事再来一次。” “往后在武道世界，仙法不能乱露。”叶简坐在铜镜边喃喃自语。 这次冒险以身尝试，除了八十枚灵石，也让他确认了几件事。 武道世界从前确实有过强盛仙道。 仙凡毒与巡天使，不是什么自然灾难，而是仙家人为，或者说天道刻意留下的禁制。 巡天使极可能来自服气世界高层，腰间令牌、对境界和功法的认知，都说明其背后另有势力。 最重要的是紫霄雷鉴。 分身没有命籍，没有真实因果，因此仙凡毒落不到本尊身上，巡天使则是可以看出异常，却找不到本尊与铜镜。 得知此消息这便够了，往后不论怎么闹，都不会伤及本尊。 只要能够寻到解决仙凡毒的方法，不光《赤明真火经》能修，就连那些水德、木德也都能修。 只要有新的分身位置，一生只能定一门功法的规矩，对他便没有意义。 眼下的问题，是第二具分身的位置还没出现。 第一具分身虽死，存档仍占着铜镜中的一道轮廓，想再造一个独立的“我”，本尊必须继续突破。 “那便只能尝试服气四层，开识海试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