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髓石,性温,置于床下可驱寒,磨粉拌入马料,可使牲畜冬日少病。” 下一页。 “月华石,夜间微光,富户多嵌于园林石灯。” 再下一页。 “青元木,木质松软,遇火易燃,不宜做梁柱,多作贫民柴薪。” 叶简把书放低了些。 青元木。 木德修士炼制养气香的主料,手臂长的一根,少说十枚灵石。 这里的评价仅仅只是烧得快。 “你们是真会过日子。” 他咕哝一句,继续往后翻。 越翻越离谱。 静魂草能温养神识,在这边因为味道冲,被晒干塞进枕头驱虫。 火线藤可炼火绳,山民嫌它割手,拿来围猪圈。 一种疑似宝土的黄泥,被当地陶匠用来烧夜壶,据说烧出来不漏水。 叶简看到最后,干脆把书合上,坐在书架边缓了缓。 先前卖一块火影石,赚十五枚灵石,他还觉得撞了泼天大运。 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从宝山脚下捡了一块碎石。 真正值钱的是整个世界。 可知道东西多,不代表认得东西多。 他目前能辨出的灵材,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真把一座矿山摆在面前,漏掉的宝贝恐怕比认出来的更多。 “还得认东西,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叶简把《山野药石杂录》放回原位,转去翻各地旧闻。 午后,他在一本《武圣城旧记》中看见一行小字。 “大秦立国前三百二十七年,城南赤霞山有妖人吐火,引天雷七日,山民死伤千余,朝廷封山,焚尽邪书,自此不许谈仙。” 叶简的手停在书页上。 吐火!!! 天雷七日!!!!? 与王老头那句“仙人一临,天道动怒”对上了。 可当他继续往后翻的时候,却没了内容。 后面数页被人齐根撕去,只剩参差纸茬。 而且撕痕估计得很早,纸边已经泛黑,并非近年所为。 叶简正想去找同年的县志,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进藏经阁,便为了看这个?” 白景川抱着胳膊,站在两排书架之间。 叶简听到某跟屁虫的声音,无奈合上了书:“故事挺有意思,我要是有机会就把我经历写成书。” “白家一层有三十六门上乘武功。”白景川瞥了一眼封皮,“你不看拳谱,倒抱着破旧闻不放,早知道如此,藏经阁还不如给你开个茶馆。” “茶馆倒是不必,给张桌子和茶壶茶杯,我边品边看故事。” 白景川被噎了一下,抬手指向最角落。 “你若真喜欢怪谈,那边更合适。” 叶简顺着对方的指向位置看去。 “全是前朝留下的邪书,什么餐霞服气、吐纳成仙,几百年前便证明是骗人的,连守门的秦老都懒得烧。” 那边角落里还真有座旧书架,灰尘厚得看不清木纹。 最底下一本残册,露出半角发黑的封皮。 叶简两眼一亮,慢慢起身。 “白少主。” “怎…怎么?”白景川看着有点热泪盈眶的叶简,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 “认识这么久了,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叶简两眼泪汪汪地说着。 白景川眉头刚皱起来想说什么,叶简便已经朝角落走了过去。 越靠近角落,灰尘越厚。 那排书架大概许久没人碰过,叶简伸手一摸,指腹立刻黑了一层。 白景川跟在后面,离得倒不远。 他不是对这些邪书有兴趣,只是不明白叶简为什么忽然认真了起来。 旧书一共十几本。 第一本叫《龟息养寿法》,教人闭气、睡觉,练得好能在水下多憋半炷香。 第二本《朝霞导引图》,内容也普通,无非伸胳膊、踢腿,再配合几种呼吸。 第三本更玄。 要求每日清晨对着太阳吞咽口水,吞够九十九口,连做一百年便可白日飞升。 叶简看了看书页,又看了看窗外。 练一百年的人若真飞升,大概是寿终正寝,被人抬上山了。 “怎么样?”白景川在旁边笑,“我没骗你吧。” “你别说,确实邪。” “我小时候也练过一本。”白景川回忆说,“偷偷练了三天,别说成仙,肚子疼了两日。” 叶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练的哪本?” “忘了。好像让人空腹吞露水。” “那你挺幸运,没拉死,算你命硬。” “你…”白景川脸一黑。 没等白景川回答,叶简却已经拿起最底下那本无名旧册。 书入手的一刻,丹田里的火德真炁轻轻颤了一下。 感受很轻。 若不是他刚突破服气二层,对真炁比过去敏锐,这一下很可能就漏了。 叶简没有立即露出异样,先翻前几页。 依旧是一些养生文字。 讲的是调息、静心、早睡早起,混在前面那些书里,一点也不显眼。 他背对白景川,指尖按住纸角,送进去一缕细得不能再细的真炁。 发黄纸面上,慢慢浮出赤色细纹。 一条接一条。 最终连成一幅复杂行气图。 紧接着,原本空白的页心浮出一行古字。 《赤明真火经·服气篇》。 叶简的呼吸停了一瞬,可算是让他找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养生法,也不是什么胡编乱造的江湖骗术。 而是真正的服气仙法。 他压住心跳,继续往下看。 《疗火功》吸纳天地间一切火气,不论纯浊,只求能用。 好比乡下土灶,枯枝、湿柴、破布,什么都往里塞。 火能烧起来,烟也大,经脉便是那口被熏黑的锅。 然而《赤明真火经》却不同。 它只取日出时第一缕赤明之气,以十二处隐穴过滤,最后在丹田凝成真火种子。 火不求猛,先求纯。 修到服气六层,真炁会自行灼去杂质,再以赤明真火铸就道基。 叶简越看越慢,不过并非他看不懂。 而是白景川还在旁边。 他若一口气翻完,再把每个字都背下来,谁都能看出有问题。 于是叶简看两页经文,便翻回前面看看“早睡养神”。 记下一段行气路线,又故意皱眉,像是被那些啰嗦废话绕晕。 中途还打了个哈欠。 白景川果然失去兴趣。 “那本我知道。”他眼睛都没抬,仅是晃动手指指着说,“封皮以前有字,叫《赤阳养身篇》。 每日寅时起床,面朝东边吸气九十九次。” 叶简“嗯”了一声。 “我二叔练了半年。” “怎么样?练成了?” “练成个屁了,啥都没有。”白景川撇嘴,“除了起得比鸡早,什么用也没有,这不一看就是骗傻子的书。” 叶简差点笑出声。 没有真炁引动,纸上的真正经文根本不会出现。 白家二叔就算是起得比鸡还早,吸进去的也只是山风或西北风。 “确实没什么用。” 叶简嘴上附和,手指再次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