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林骑着老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钱大爷,行驶在大兴安岭山间古旧的砂石小路上。 一抬眼,就是一眼望不到头,幽深如渊的群山和森林。 幽深中带着初春雪未化净时的枯黄,枯黄中,又带着半抹生命昂扬的隐绿。 孙林是护林员,要进山护林防火。 在这莽莽大兴安岭中,什么飞机卫星遥感,统统没有人的眼睛和感觉好使。 原本六十多岁的护林员刘老五,在喝了一顿大酒之后,脑血栓二次复发,一手六一手七走路直趟犁,算是彻底撂倒了。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山东安家落户媳妇儿猛如虎。 一个在京城闯荡,欠了一腚的饥荒(债务),却依旧觉得大城市美好,死活不肯回来接他的班。 于是,就便宜了身为邻居的孙林。 孙林本来在杭城厮混,工资不低。 但是吧,也不知道钱都咋花出去的,一年到头鸡毛不剩。 这年头,不负债就算小小的人中龙凤了。 最主要还是东北人是真的受不了南方人那股子劲儿。 怎么说呢,老板几万块去潇洒眼睛都不眨,小妹一找就是仨俩。 结果非得跟自己这三五块钱的报销零头斤斤计较一拍桌子你爱咋就咋! 孙林这火爆脾气哪受得了这个,把老板按在办公桌上爆捶了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去你妈的,老子回家种地去了,有本事你去大兴安岭抓我好了。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这大兴安岭山沟里,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软硬兼施地接刘了老五的班。 同时接下来的还有这辆自己得叫一声大爷的钱江125摩托车。 孙林脑子里跑着马,再一抬头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山头上防火站的瞭望塔。 “诶呀我的妈呀,可算到了。” 孙林拧了一下油门,钱大爷呼哧带喘地加速。 一只大猫从林子里跳了出来,轻盈地落到了小路中间。 孙林赶紧踩后刹,捏前刹。 钱大爷老了,腿脚不太利索,吱吱嘎嘎的往前出溜了十多米才停下。 此时,孙林跟大猫相距不过十米远。 你看那大猫,从头到尾巴尖儿得有三四米,肩高一米多。 身上黄的黑的纹身那叫一个色彩斑斓,倒是那肚皮挺白呀。 再瞅那大脑袋,腮毛向两侧炸开,脑袋比脸盆还要大。 所以,这是一只老虎对吗?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只小崽子,所以,这是一只带着崽子的母老虎对吗? 你再看它扯着飞机耳的模样,分明就是处于捕猎状态。 它能捕谁? 当然是捕一个体脂率百分之二十,体重一百三十斤的,鲜嫩又可口的人呐。 猪的体脂率比人还要低,肉这东西,没有肥的不好吃,综上所述,人比猪好吃。 在野外遇到一头饥饿捕食中的老虎该怎么办? 简单,如果老虎是平扑过来的,就像武松那样,后撤一步,揪住它的顶瓜皮,抡拳猛击虎头将其击杀。 如果老虎是跃扑过来的,就像课本里唐打虎那样,一个滑铲攻击它脆弱的虎腹,公虎接着掏懒子。 如果是母虎的话,这个不太好搞呀,总不能并指如剑捅虎*吧。 孙林的脑子里刷刷地演绎着打虎妙招,可是身子却僵得厉害。 那大老虎足有五百多斤呐,挪动的时候,那一身的腱子肉啊,好一头威武雄壮的母老虎啊。 人恐惧到极点的时候,要么被吓得僵直不动,要么就会迸发出无尽的勇气。 我连傻逼老板都敢打,还怕你一只老虎。 孙林啊哒一声,从钱大爷身上跳了下来。 母虎吓得一蹦,嗖地一下前扑。 孙林撤步,左手揪住老虎顶瓜皮,右手抡拳猛击虎头。 “啊!啊!” 孙林发出酸涩的惨哼声,捂着自己的右手坐到了地上,指骨又疼又麻,好像全都折了。 倒是挨了两拳的母老虎,叼着垂着四肢极其乖巧的小崽子,抬头瞪着琥珀色的眸子,古怪又疑惑地上下看着他,好像是在问你刚才嘎哈呢? 孙林索性张开了双臂闭着眼睛大叫道:“来,来啊,来吃我啊,死了我一个不要紧,人类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恐怖直立猿不死不休的报复!” 接着,孙林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暖,再一睁开眼睛,发现那只仅有猫大的虎崽子居然落到了怀里。 再一抬头,就见林子里头刷刷地窜出七八条狼。 这些狼离着十几二十米远不停地打着转,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孙林再一惊,不对,它们盯的不是自己,而是怀里这只虎崽子。 虎崽子奶声奶气地叫着,扒拉着四肢想要去找虎妈。 虎妈一掌把虎崽子按在孙林的怀里,扭头望向狼群,发出一声重低音般的低吼声。 虎吼声震颤着,让心跳都跟着一块哆嗦。 可是孙林分明听到她在骂一声杂草的,你过来啊。 孙林这一刻全都明白了,狼群是奔着虎崽子来的,虎妈这是为了护着崽,才来找自己帮忙。 不是,你等一下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啊,你得找你老公啊! 虎妈根本不听孙林的解释,晃着膀子就冲了上去,轻盈的一跳,一条狼刚刚扭身,就被虎妈一掌拍在后脖梗子上。 狼一头栽在草地上,后脑勺直接贴到了后背上,当场就没了气儿。 狼群四散的同时,两条狼呲着牙奔着孙林来了,目标正是他怀里的虎崽子。 孙林都麻了,我他妈的是护林员,我是中立方啊。 噢,我怀里有只虎崽子,人也好,野牲口也好,欺软怕硬,先挑软的捏好像也没毛病。 所以,我只要把虎崽子扔掉,我就还是中立方了是吗。 老话说得好啊,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妻儿。 老话又说得好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去你妈的吧。 孙林把虎崽子往衣服里一揣,回身就去钱大爷的后座上拽砍刀。 此刀用了几十年,继承自刘老五。 刘老五交刀的时候还说,我媳妇儿可以给你睡,但是刀,你不能给我整坏了。 说这话的时候,豁牙露齿的五婶子还像个大鹅似的嘎嘎地笑,好像要当场把刀撅折似的。 孙林的砍刀还没等拔出来就蹦了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狼咬屁股上了,还他妈的是歪头横着咬的。 屁股肉厚进山穿得多咬几下无所吊谓,可是你不能这么咬啊,我批眼子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