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看了一圈下来,又看了许多遗物。架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刀剑,有首饰,有杯盏,有石头,还有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物件。 每一件都被单独放在隔间里,铜网罩着,标签上的字迹有新有旧,看得出有些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久到纸边都卷了。 大部分遗物对他用处不大,一部分虽然有用,却并不是他最需要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的核心能力是幻术,幻术需要打响指,打响指会发出声音。 如果被人追杀的时候打个响指,肯定很显眼,而且如果对方灵感够高,可能仅仅听到声音就会警觉。 这样幻术的效果可能就会打折扣,如果能有什么东西把声音消掉就好了。 他停在一排架子前,目光落在隔间里一只极小的铜铃上。 铃身只有拇指大小,铜质,颜色已经暗沉,表面有一层不均衡的磨砂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不过上面刻着的希伯来语还很清晰,符文极其细密,一圈一圈缠绕上去,从铃口一直延伸到铃顶。 铃舌是一颗黑曜石珠,比米粒稍大,却也刻着细密的文字,用一根极细的铜丝悬在铃内。 标签上写着: 静默铃:摇动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触发后可以控制半径五米内任意范围所有声音消失,持续约三十秒。 每次使用后需静置三小时后方可再次摇动。 克莱因盯着这只铃看了很久,消除声音三十秒。 …完美。 他想起自己打响指时的声音,如果先用铃铛消掉声音,再打响指,就没人能听到了。 没有声音的幻术,等于无声无息地改变周围环境,等对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怎么样?” 乔林走过来看了一眼,略微挑了下眉,凑近隔间看了看标签。 “静默铃,老东西了,用的人不多,消声范围可以自己控制,但需要提前设定好,所以用来隐蔽很方便。 虽然看起来用处不大,但实际上多人行动难免会发出声响,用这个铃铛的话其实很方便,再者就是开枪之类的时候使用非常厉害。” 确实…克莱因一开始只想到了可以消除自己的响指声音,但实际上作为隐秘行动的道具肯定很方便。 开枪的声响完全被消除,这可是非常不得了的,直接把子弹变成了最强的暗器。 “能只消掉特定位置的声音吗?” “不行,” 乔林摇摇头,拿起铃铛摇了摇。 “它是把为中心的的所有声音都消掉,只能控制范围大小,不能控制位置。” 克莱因想了想,响指的声音很小,或许只需要消除自己手掌位置的声音… “不过实际上这个遗物的用处也不算特别多,毕竟持续时间非常短,却要等三小时才能重新用,只是在特定用法上很突出。” 确实很短,不过克莱因打响指本来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唯一的缺点是冷却三小时。 果然还是这个比较好,最适配他的能力。不过,要怎么解释呢? 虽然乔林说这个铃铛有用,但实际上并不算非常好用的遗物吧。 要选了的话该怎么解释自己选择这个的原因呢?明显这个铃铛并不是什么热门遗物。 克莱因想了想,看向乔林和柯丽娜。柯丽娜正靠在旁边的架子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铜网边缘,目光在他和铃铛之间来回。 “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 “选这个?” 柯丽娜和乔林都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柯丽娜的手指停了下来,乔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烟灰差点掉在袖口上。 “嗯,最近不是感冒了吗?我其实身体比较瘦弱,所以经常感冒,我想要是我们出去行动的时候忽然打一个喷嚏就不好了。” “嗯…这样的话确实,不过不是有其他更好用的吗?你可得考虑清楚。” 柯丽娜直起身,往这边走了一步。 “选择这个之后,不能再换其他的使用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能让你随便换,毕竟遗物不是普通装备,需要提前申请、审批。 而且我们也不是每次都有时间陪你来这里选遗物,所以一个月只能换一次。” 乔林顿了顿,把烟灰弹在地上,又继续说。 “不过如果有必要,我们进行任务也可以申请暂时使用这里面的遗物。” “那我就先选这个吧,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选什么,就这个铃铛对现在的我来说比较有用。” 乔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烟在指间慢慢烧着,烟灰积了一小截。 他看了克莱因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想要这个就选这个吧,实际上这个铃铛以前在其他人手里也曾经大放异彩过,希望你也能好好运用吧。” “嗯,我会尽力的。” 乔林伸出手,把铃铛交给克莱因,铜铃入手很轻,铃舌的黑曜石珠微微晃了一下,果然没有任何声音。 他小心地捏住铃顶的挂环,拿在了手里。铃身比预想中要凉一些,铜面贴着掌心,那些细密的刻痕摸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 “好了,我们去登记吧。” 三人一起离开了存放遗物的房间,乔林和柯丽娜在门口前正要把门关上,克莱因看着他们,胸口吸气。 “哈…哈啾!” 他低下头又打了个喷嚏,吓得身前的柯丽娜浑身一抖,肩膀都缩了一下。 她有些心悸地回过头看向他,一只手按在胸口。 “…你在吓人这方面很有天赋呢。” “抱歉…” “不过,看样子你确实比较需要这个铃铛。” 柯丽娜把手放下来,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三人来到了结界之外,找到守门的那位老先生。 “我们选好了。” 他抬起头看了克莱因的脑袋一段时间,正当克莱因疑惑时,他又看向了克莱因手里的铃铛,表情有些意外。 他把膝盖上的书合上,搁到一边,凑近看了一眼铃铛上的刻纹。 “这个啊,以前我用过呢。” 他咧嘴笑了笑,带着皱纹的脸上满是缅怀,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恐怕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编号是多少?” 克莱因看了一眼铃铛的标签。 “Z-03-14。” 老先生在登记簿上写下编号、名称和领用人姓名,让他签了名。 “收好,遗失要上报,损坏要交回。” “知道了。” 克莱因把静默铃放进外套内侧的小袋里,和附魔子弹挨着,袋子里面的东西有点多,放进去有点硌人。 做完在一切,离开了大门的位置。 “现在顺带和你说一声,我们所有的装备都是临时需要申报使用的,如果要申报暂时使用遗物,你可以找门口的那位先生。” “我知道了。” “好了,我们走吧。” 三人走在走廊里,向着楼梯口走去。 煤气灯一盏一盏在他们经过时亮起,又在身后悄悄熄灭。 柯丽娜放慢两步,和克莱因并肩。 “唉,你不用用看吗?出了结界就能使用了,先试着熟悉一下比较好吧。” 克莱因看向乔林,乔林走在前面,侧过头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看。” “应该会用吧?就像普通使用遗物一样,直接注入以太就好了。” 柯丽娜偏头看他。 “我知道,范围就控制在…一米吧。” 克莱因试着注入以太,很轻易地就激发了铃铛的效果。 他顺着感受,把范围控制在半径一米,当铃铛放在腰间时,效果可以完全把他包裹住。 在他摇动铃铛之后,空气间忽然变得静默起来。 走廊里原本有煤气灯轻微的嘶声、还有三个人脚步的回响。 铃铛一摇,所有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消失了,胸口起伏的感觉还在,但空气进出的声响像是被抹掉了。 克莱因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咙的震动传进耳朵里,但声音本身没有出来。 他转头看向柯丽娜,她正笑着说什么,嘴唇在动,眼睛弯着,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试着说话,甚至是大喊,同样没有任何声音,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天生没有听觉的人的感受吧。 在三十秒后,声音又回来了。 煤气灯的嘶声,还有柯丽娜的笑声,一起涌进耳朵,像浑水一样涌进克莱因的耳朵里面。 “感觉怎么样?” “安静得有点吓人,而且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所以说,算是有利有弊,虽然能磨出自身的声音,同时又会让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这是缺点。” 乔林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不过可以控制范围来弥补,就比如说把范围只控制在会发出声音的区域,这样就可以弥补这个缺点。” “确实。” 克莱因点点头,三人继续前往楼梯。 “话说,既然有那么多遗物的话,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他偏头看向柯丽娜,她拧着眉毛想了想。 “因为遗物价值很高?老实说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有些不确定,看向乔林。 “这也是一部分原因,遗物都是神秘学的精髓,把仪式魔法压缩进一个物体里面,这只有超高造诣的神秘学者才能做到… 所以说,遗物都是很稀缺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有价无市,保险起见就只会给我们一个遗物日常携带。” 乔林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烟吸完。 “说起来,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新的遗物了,大多都是神秘学爆发时期遗留下来的。” “说起来,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新的遗物了,大多都是神秘学爆发时期遗留下来的。” “神秘学爆发时期?” 克莱因偏过头看向柯丽娜。 “嗯,那是工业革命爆发的时候。” 柯丽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边走一边头头是道地摇着食指。 “除了蒸汽与机械,一同爆发的还有神秘学,各种东西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新的遗物、新的技法、新的组织,全都在那个年代扎堆出现。 对了,灰市也是那个时候成型的。” “那后来呢?” “后来就管制了。” 乔林走在前面,声音从烟雾里透过来。 “神秘学不受控的时候,死去的人太多,可怕的事情也太多太多了。 你想想,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以太,随便什么人都能试着使用以太,会怎么样?” 会变成魔法朋克时代?不过从神秘学占卜都需要深呼吸七次的麻烦程度来看,恐怕不太可能变成像是里面,摇一摇法杖就能毁天灭地。 “呃…” “结果就是满大街都是失控的怪物和疯掉的学者。” “满大街都是?!” 克莱因满脸错愕地看向乔林。 “我开玩笑的,哼哼。” 乔林嘴角勾起,笑声闷在嘴里。 这不好笑…不过他也会开玩笑啊。 “不过,确实有这种情况就是了。” “所以守秘人成立了?” “守秘人比那个更早。” 柯丽娜接过话。 “但真正拿到王室授权、开始大规模管制,确实是那个年代之后的事。 上层和教会联手,把神秘学圈进了笼子里,灰市能保留下来,已经算是妥协的结果了。” 克莱因沉默了几秒。 “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柯丽娜歪了歪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好事,至少不用出门买个面包就撞见血肉炼金的产物,但对神秘学本身…” “对神秘学本身来说,是停滞,管制的意思是,只有被允许的人才能研究,只有被批准的遗物才能流通。 遗物的研制需要超高造诣的学者,而这种人本来就少,再加上管制,就更少了。” “所以现在架子上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以前留下来的?” “对,三十年前的、五十年前的、一百年前的,新遗物不是没有,但很少。一年能有几件就不错了。” 克莱因想起那间“公用遗物”房间里的架子,每一件都带着旧气,标签上的字迹有新有旧,但最旧的已经发褐了。 那些东西在架子上待了多少年?换过多少个主人? 这么说,树眼说不定是相当新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