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室的氛围总是让局外人坐立难安,克莱因现在就是这样。 他坐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莉娅默默调配药剂,动作有条不紊,却完全看不懂她在做什么。 克莱因对炼金的知识只有父亲留下的记录和解药配方,实际上从未真正实践过。 他已经有点后悔刚才对莉娅说“不用在意我,我只是看看”了。 没想到她真的不在意我啊…克莱因心里叹了口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他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但最后还是决定打破僵局。 “呃…你在做什么?” 莉娅扭过头,瞥了他一眼。 “做、做解药。” “是吗。” 我不是刚才才把解药配方告诉乔林吗?还是说,其实是另一种解药? 克莱因心里犯着嘀咕,莉娅说完又回过头去,没有继续解释。 好尴尬…算了,还是看看她的操作吧,正好学习一下。 克莱因摸了摸鼻子,把目光落在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却说不清用途的器皿上。 铜制坩埚、蛇形冷凝管、被火漆封住口的细颈瓶,还有墙上挂着的、标注着陌生符号的羊皮卷。 炼金室里弥漫着一股他形容不上来的气味,像晒干的草药混着某种金属被缓慢加热后的腥苦,并不刺鼻,却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莉娅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正在处理的材料,拿来了一个干净的坩埚。 然后她从一旁取来几只干燥的草药,缬草根、薰衣草,还有一点洋甘菊等等。 这些都是克莱因自己能认出来的药材。 看来做的不是那个解药,和配方内容不太对得上。 她把它们放进研钵里,用杵慢慢碾碎。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压得很实。 草药在碾压中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根茎断裂,花叶碎成细末,最后变成一撮灰绿色的粉末,分不出彼此。 “这、这是黑化,破坏结构。” 莉娅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但比刚才多了一点认真。 “呃,啊…这就是黑化啊。” 是特意在给我讲解吧,因为刚才我说自己感兴趣吗? 黑化是基础炼金的第一步,克莱因虽然没有实际进行过,但配方里有解释基础炼金。 把有形状的东西打碎,让它回到什么都不像的状态,这就是黑化。 克莱因凑近了些,盯着研钵里那撮灰绿色的粉末。 现在它既不像缬草,也不像薰衣草,只是一堆失去原本模样的碎末。 莉娅把粉末倒入一只细颈瓶,加入适量的蒸馏水和酒精,密封瓶口,放到温火上慢慢加热。 瓶中的液体起初浑浊不堪,灰绿色的粉末在水中翻腾,像泥沙被搅动起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杂质开始沉淀,液体慢慢分层,最上面析出一层清透的、微微泛着乳白色的液体。 “白化。” 莉娅盯着瓶中的变化,目光一瞬不瞬。 “从混沌里提取出纯净的部分,把多余的、不纯的洗掉。” 她将上层清液小心地倒出,换到一只更小的玻璃瓶里。 接着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避光的深色小瓶,拧开,用滴管吸了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滴入那只玻璃瓶中。 液体接触的瞬间微微发热,颜色从乳白转为一种极淡的琥珀金,像稀释过的蜂蜜。 “黄化。” 莉娅的声音更轻了。 “要加入银种,让它开始发酵,有灵气。” 银种? 这是克莱因的知识盲区,不过他没有打断莉娅。 她说完,又把玻璃瓶放进一只铜制水浴器里,用小火,维持很低的热度持续加热。 瓶中的液体慢慢浓缩,颜色从琥珀金逐渐加深,最后定格成一种温润的、近乎透明的暖红色。 “颜色很好看呢。” “是、是的,有点像乔林的头发。” 像被光穿透的石榴籽,或者说淡淡的酒红色。 “啊,还真是呢。” 克莱因看到莉娅的嘴角带着一点笑容,目光还专注在瓶中。 等到瓶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结晶时,她熄了火。 “最后一步、红化。” 莉娅把瓶子从水浴器里取出,放在一旁冷却。 “完成了。” 克莱因盯着那只小瓶,它和之前那些颜色变幻的药剂完全不同。 那种暖红色是从草药到清液、从清液到灵气、从灵气到结晶,一步步走完整个转化过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结果。 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却仍然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道理。 不过看起来有点像化学实验呢,也不知道其中哪一步有涉及到神秘学相关。 “谢谢,你给我讲解,很有趣。” 莉娅这时才回过头,但和克莱因对视上时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拖着凳子后退了一点点。 她低着头,点了点。 “没、没关系,你是新人。” “那就拜托你了,老手。” 克莱因看着她笑了笑,站起了身。 “我想我应该走了,还有事情要做。” 不过刚刚先走,就被莉娅叫住了。 “等、等一下。” “怎么了?” “请、等一会。” “好吧…” 莉娅没有解释,就只是让克莱因等着。 过了一会,她把冷却后的药剂拿到克莱因面前。 “这、这是安神药,喝了可以睡个好觉,很、很容易睡着。” 克莱因愣了愣。 “咦?” “欢迎、你加入。” “谢谢…不过为什么?” 克莱因接过那只细颈瓶,瓶壁还带着一点水浴后的余温。 莉娅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隔了几秒才小声说。 “你有、黑眼圈。” 克莱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感觉到那一片微微浮肿的触感。 说起来,最近晚上一直在进行冥想,早上又要早起,恐怕就是因为睡眠变短了,眼角慢慢出现了黑眼圈。 我都没有注意到… “刚才不是说在做解药吗?” 他低头看了看瓶中的暖红色液体,莉娅点点头。 “刚、刚才确实在做,一会再继续。” 也就是说,是为了我特意做的这个安神药吗… 克莱因握着那只还带着温度的细颈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 他最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不、不客气,我要继续炼制了。” 莉娅只是转过身去,重新拿起之前那只坩埚,继续她刚才中断的解药炼制。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