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马车驶离市中心，最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河堤旁停下，三个人从马车上下来，在河堤上面往下看。 河堤之下是一片带着小树林的河滩，微风带起了工业河水的味道，让人鼻子发痒。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克莱因看向两名探员，乔林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手里已经握着一个银瓶。 这是什么？ “带路。” “好、好的。” 克莱因带着两人从河堤下到河滩，这里有一个隐藏在河堤里的废弃下水道入口，正是克莱因之前来过的那个。 “两位警官，我想应该就是这个下水道了，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 克莱因往两人身后缩了缩，一副担心的样子。 “你不是答应他要帮忙拿东西了吗？” “如两位所见，我脚受伤了。” “也是呢。” 柯丽娜点了点头，率先往下水道口走去，但没走几步，她就狠狠蹙起了眉头，用手掐住了鼻子。 这种味道，柯丽娜再熟悉不过了。 “队长，有尸体的臭味。” 跟在他身后的乔林眼神也跟着变了变，他越过柯丽娜先一步来到生锈的下水道大门，浓烈的恶臭正在从这里不断涌出。 克莱因上一次来的时候尸体还很新鲜，但仅仅几天，这里没有了血腥味，只剩下惹人厌恶的恶臭。 他在两人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薇薇安没有处理尸体，能让两人看到尸体，说不定能算是多一层保障。 乔林蹲在门口，捡起一片铁门转轴下的铁锈，再看看转轴重新生出的红锈。 而且最关键的是，门上面多出了一把新的锁，恐怕是薇薇安设置的。 “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柯丽娜看向克莱因，他赶紧摆摆手。 “我真的没来过。” “不是这几天的，恐怕过了好几天了。” 那些新生的红锈明显不是一天就能长出来的。 “进去看看，柯丽娜，把枪拿出来。” “好。” 乔林和柯丽娜都从腰间拔出一把配枪，是相同样子的左轮，不过是短枪管的。 柯丽娜回过头看他。 “他没有给你钥匙吗？” “没有。” “也是。” 如果卡罗尔有钥匙，那就说明这本来就是他的地方，哪里需要克莱因来帮忙拿东西？ 砰！ 柯丽娜和克莱因的肩膀都跟着一缩，忽然的枪响狠狠吓了他们一跳。 看向开枪的地方，铁门上的锁已经掉到了地上。 “队长！怎么忽然开枪？！” “你会撬锁吗？” 乔林平静地反问有些不满的柯丽娜。 “…不会。” “那就行了。” 乔林又看向克莱因。 “你跟在我们身后，注意安全。” “我、我知道了。” 克莱因慌忙地点点头，一副胆怯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走吧。” 吱啦…铁门被乔林推开，因为刚才开枪的震动，铁锈簌簌掉了一地。 火药味、铁锈味、尸臭味全部混在一起，让克莱因有点不好受。 三人走进下水道，乔林在最前面开路，柯丽娜则在克莱因身后跟着，她负责殿后，或者说防备克莱因。 尸臭味越来越浓，直到下水道的转角处到达了巅峰。 “这、这是什么东西…怪物吗？！” 克莱因带着恐惧的声音在下水道里面回荡，不过这是他装出来的，为了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 那是之前的腐烂的巨型老鼠，不过姿势和克莱因上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原本它侧着身子，现在倒是被翻了面，地上还有一个由血迹描画出来的轮廓。 老鼠本身倒是没变化，恐怕是薇薇安来的时候做的。 “放心，它已经死了，如果受不了你就转过身吧。” “好、好吧。” 克莱因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不过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还是看着乔林的动作。 “柯丽娜，记录。” “好。” 柯丽娜蹲到老鼠尸体旁边，拿出之前的记事本和炭笔，忽然开始上下左右观察起老鼠尸体，乔林则站在一边拿出卷烟抽了起来。 “三十二颗眼睛…” 柯丽娜喃喃了一句，似乎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先生…为什么这个老鼠有这么多眼睛？” 克莱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想要试探一下乔林，因为他们看着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恐怕他们经常接触。 嚓。 火柴被点燃，乔林嘴里的卷烟点燃后，他瞥了一眼克莱因。 “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 真谨慎… 再看向柯丽娜，她似乎观察完毕了，不过一直没有动笔，反而闭上了眼睛。 克莱因注意到她的胸口在反复深深起伏，似乎在调整呼吸。 当她睁开眼时，眼神看起来认真到忘我，手里的笔也开始在记事本上面动了起来，速度非常快，快到克莱因看不清她的动作。 而她的手停下来时，那副忘我的状态消失了，记事本上留下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素描画。 精致得不像话，没有一条多余的线条，简直就像照片一样。 克莱因想到了卡罗尔的画像，柯丽娜给他看的画像同样细致到不像话，而且从刚才柯丽娜的状态来看，这应该是…念写吗？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念写是一种能凭借意志把脑海里的图像完全复刻的超能力，不过现在看来，这恐怕是神秘学技巧吧。 他们果然是神秘学者。 呼… 乔林的烟飘进了克莱因的鼻腔，让他回过神来，这时他才注意到乔林一直在盯着他看。 两人对视上时，乔林的视线移开。 “画好了？” “嗯。” “走吧，带路。” “好、好的。” 克莱因点点头，不过这一抹慌乱是由衷的。 他把两人带到了密室的入口处。 “就是这里了，我记得密语是…” 两人在他身后看着他，克莱因缓缓用拉丁语说出了那个词。 “非兹洛伊。” 咔哒。 墙壁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后凹下一块，然后横向平移了进去，露出里面一片漆黑的密室。 到此为止，克莱因所有的谎言都有了论证，合理并且自洽。 不过一个情况除外——那就是两人真的知道克莱因和卡罗尔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