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先一步离开,卡罗尔看了一眼已经被关上的房门,跟上了克莱因的脚步。 对于他来说,如果只有克莱因一个人,更方便试探。 卡罗尔走得很慢,因为他打算在路上从克莱因身上问出点东西,毕竟如果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不方便行事了。 克莱因则配合着他的步调放慢了一点,没有产生怀疑。 “艾德里安先生,您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呢。” “呃…” 克莱因瞥了他一眼,带着狐疑。 “呵呵,抱歉,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您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妹妹,不容易吧?” “是——也没有,她已经十五岁了,很懂事。” 这是在审查我吧? 克莱因下意识想回答,但马上又改口,要是肯定了…他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没有还款能力。 不过克莱因说的倒是事实。 “是吗,而且您住的房子,看起来应该还不错。” “是的,那是一栋带着独立卫浴的房子。” 克莱因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撒谎,但实际上是父亲之前租下的房子,所以不需要自己还房租。 如果能退租把钱退回来就好了… “那看来,你们的生活条件还不错。” “…其实也就勉强能还款而已,说不上好,上个月我已经按时还款了。” 如果让他觉得自己生活条件好,说不定会让自己尽快还清欠款,又或者提高每个月的还款额度。 这可不是克莱因所期望的,一个月十磅已经非常非常高了… “我想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艾德里安先生。” 克莱因听到前半句时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把那口气提了回去。 卡罗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忽然在一个没人的小巷口停下。 “什么问题?” “艾德里安先生,您知道现在多少点了吗?我忘记带怀表了。” 时间? “好的…我来看看。” 克莱因也停下脚步,拉开衣服,拿出放在内袋的那个怀表。 “呃…大概是——” “艾德里安先生,可以把怀表给我看看吗?” 他露出笑容,他的双手交叠,摸了摸手上的一枚戒指。 克莱因意识到不对劲,他为什么要我的怀表…我的怀表是花五先令买的便宜货,如果给他看了会觉得我还不起债吗? 虽然他感觉这么想有些夸张,但为了以防万一… “不用了先生,我帮您看就好了。” 克莱因把怀表收在衣服里面,按开盖子看了一眼,他没有注意到,卡罗尔看着他的眼神变沉了。 “现在是六点半。” “是吗。” 卡罗尔的手还在摸着自己的戒指,左右看了看,现在周围的行人并不算多。 “对了,您看到了吗?” “嗯?看到什么。” “巷子里。” 克莱因往左边的小巷子看,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吗?” 不过经卡罗尔这么一说,克莱因莫名感到了一股凉意。 他疑惑回过头看向卡罗尔,但在这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什——!?” 他的面前是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半边头颅向内凹陷塌扁,连通眼睛一起压扁,流着黑色的脓血,暗褐色的血痂混着石灰碎屑凝在额发间,永远半凝着不会滴落。 没被砸烂的那只眼睛浑浊发白,死死圆睁着近在咫尺的克莱因,不对,那身影有些虚幻。 他的惊呼还没有从口腔里跑出来,就被一直被砸烂半边的手掌给捂住了。 这是什么?鬼? 克莱因刚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出现了一个人,把他上半身给抱住了。 往下看,环住自己的是一双带血的手臂,上面看起来全是刀伤。 “艾德里安先生,您看到了,对吧?” 捂住他嘴巴的身影让后面卡罗尔的脸透了出来,他面带笑容把左手食指竖到唇前。 “嘘,不要说话,不要乱动,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吧?” 紧接着,他撩起衣角,露出了腰间一个黑色的皮套。 里面有半截冷硬金属物,前段是短粗的圆管轮廓,中段鼓出一圈浑圆的凸起,下方连着带弧度的木柄身,沉甸甸地垂在腰边。 那是一把左轮,卡罗尔把手伸下去,转了一下转轮。 冰冷的寒意,浸透了克莱因全身。 完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像发狂的马蹄一样乱跳。 看向不远处走过的行人,那些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完全看不见控制住他的骇人鬼魂一般。 难道说…只有我和他能看见? “安静地配合我,知道吗?” 被捂住嘴的克莱因只能点点头,卡罗尔看着他惊恐的模样略显满意,放下衣服遮住了左轮,然后摸了摸戒指。 克莱因面前的鬼魂一瘸一拐地绕到了他身后,然后配合着另一只鬼魂从两边按住克莱因,带着他往巷子里走。 卡罗尔慢他两步,然后跟着他一起走进巷子。 原本卡罗尔只是想像以往一样,靠贴近目标来看看对方是不是神秘学者,但这个克莱因相当不配合。 滴水不漏的行为,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所以卡罗尔忍痛放出了两只鬼魂,试探出了克莱因神秘学者的身份。 如果是灵感没有得到开发的普通人,是看不见自己这些鬼魂的。 而他要找的那个人能够使用遗物,也就是说他已经学会怎么使用以太了,所以一定能看见他的鬼魂。 两个鬼魂压着克莱因往巷子深处走,因为卡罗尔有枪,他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他们一直走到了一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死路。 “好了,这个地方不错。” 这是连片贫民住宅后方围出来的废弃后场区,一片不算狭小的空地,被三面民居高墙、一面老旧木板围栏圈住,不属于日常通行的街巷。 里面零散堆着各家闲置的煤箱、破旧木桶与废弃木料,还有一座早已停用、封死的公共旱厕。 居民只在固定时段来倒煤灰杂物,清晨六点半没人特意过来。 主街的喧闹被墙体隔开,这片空地足够舒展,又藏在居民区的背面,从临街方向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