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给我这两本书？ 克莱因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翻译希伯来语。 克莱因手上用希伯来语书写的东西有三个，分别是父亲的信、薇薇安的实验记录、密室里的书。 看样子，她是想让我翻译实验记录？ 不过我已经从密室回来了啊，已经用不上这些了。 克莱因挠了挠头，不过既然她已经借给了自己，也没有说具体该怎么使用，那翻译一下父亲的信也无可厚非吧？ 不过在这之前，克莱因打算再去一趟商业街，他打算让幻术再涨一涨进度。 他今天在下水道用了很多以太，现在只剩下二十点以太，也就是说只改变面容可以用二十分钟塑形。 但考虑到不能当众让幻术消失，总体来说八分钟应该就差不多了。 克莱因需要让幻术升级，如果升级能获得新的好用幻术，说不定能找到新的赚钱路子。 即使不能赚钱，幻术越来越强本身也不会有损失。 克莱因在下午到达了商业街，这次没有去钟表行，这是备用选项，今天时间很充足，他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增强幻术的地方。 午后的主干道人流正处在鼎盛的时候，绅士夹着礼帽沿街漫步，女士撑着阳伞在珠宝铺、成衣店橱窗前驻足打量。 街边巡警站姿笔挺来回踱步，路面干净利落，时不时有汽车经过。 一边走着，一边打量起不同的店铺，面包店、药材店、肉店、果蔬店… 要不要给安娜买点水果什么的？好像很久没有吃水果了。 克莱因打算买点便宜又耐放的苹果，毕竟每天一苹果… 不过他没有去果蔬店买，而是想找找看有没有流动的车摊，车摊一般卖得比较便宜。 克莱因往商业街深处走，顺着叫卖的声音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卖水果的推车，而且不出所料地有很多苹果。 鲜红漂亮的苹果堆成了两座小山，一堆是有些残次的小苹果，一堆是漂亮的大苹果。 小苹果二分之一便士就能买五颗，但大苹果只能买一颗。 可克莱因的目光草草扫过鲜果，注意力径直落在推车后方、巷道内侧一间不起眼的临街小店上。 店铺门面狭窄局促，夹在成衣铺与煤店之间，木质招牌饱经日晒褪色发白，只用褪色油漆写着“安神草药·梦兆解惑”。 橱窗蒙着一层厚实的米灰色纱帘，阻隔室内景象，只在窗边悬挂一束风干杜松枝作为隐晦标识。 虚掩的木门缝隙里，一缕淡淡的艾草烟气悠悠飘出，混着巷内的烟火气。 看样子，这是应该是街巷里常年经营的固定占卜铺面，大多数人只会把这些店铺当做骗人的神棍。 不过此刻却对克莱因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占卜一般会看面相什么的吧？也就是说即使灵媒没有本事，至少也拥有很敏锐的洞察力。 开着幻术进去说不定能涨不少进度，不知道二十分钟够不够… 说干就干，克莱因悄悄走到巷尾无人的位置，打了响指之后就变成了一个脸色丰润的人。 克莱因推门而入，铜铃轻响。 室内光线昏暗，仅靠窗边一盏煤油灯提供照明。 两侧立着老旧木柜，格子里塞满干草药、丁香香丸、刺绣护身符之类的，看起来相当唬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店铺深处摆一张铺着深色厚绒布的圆桌，桌上摆放磨花玻璃仿制水晶球、边角卷曲的纸牌与黄铜灵摆，便是占卜的工位。 地面铺满老旧厚地毯，消解脚步声，最内侧还隔出一间狭小房间，用于接待需要私密谈话的客人。 “客人，需要占卜吗？” 房间里面传来的是女声，不算特别年轻，但应该也不算老。 克莱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拉开帷幕进到房间里面，一股薰衣草的浓烈香薰扑面而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鼻子。 房间很狭小，不过四处都用紫色或深蓝色的花样墙布装点，连地毯也是类似的花色。 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是类似的桌布，不过上面带着类似阵法的各种图案，克莱因看不懂，只能看出上面有星星月亮之类的。 桌上摆着不少东西，银壶、圆镜子、卷起来的羊皮纸之类的杂物，还有许多木盒，而且看起来有点像在密室里装眼睛的那种。 不过最醒目的还是桌中间的那个水晶球和旁边的一副牌，总的来说，这个房间的给人一种相当玄乎的感觉，或者说相当符合克莱因对占卜师的印象。 “有什么样的占卜？” 克莱因在一张椅子上落座，看向对面的那位妇人。 妇人安稳坐在桌对面，身上罩一件洗旧的暗紫色羊毛斗篷，宽大帽檐压下，将大半张脸藏在光影之中，只用一双沉静的眼眸望向克莱因。 “这里可以看手相，也可以用水晶或者塔罗牌帮你预测——” 当她看向克莱因时，声音和嘴唇都同时顿住，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她的脸色变得沉静。 “…先生，您是想做什么？” “您是什么意思？” 看着克莱因一副不知所言的样子，那位妇人勾起了嘴角。 “呵呵，您戴着的面具可骗不了我。” 克莱因的眼睛慢慢被惊讶撑大…她识破了幻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先生，您不能离像我们这样的人这么近。” 离得这么近…意思是说，如果太近就会被识破？ 不，之前去赌馆的时候离其他人很近，但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也就是说…对面这个人有真东西。 或者说，近距离的情况下，自己的幻术骗不了真正的神秘学者。 克莱因心头一紧，不过还是按耐住想马上离开的心思。 若是这种时候露了怯，就太被动了。 “我只是来占卜的。” 克莱因说完，妇人没有回应，而是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我是来占卜的。” 克莱因又重复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妇人却笑了起来。 “好啊客人，那我来用塔罗牌给您占卜吧。” 没有克莱因还答应下来，她就自顾自起身，走入了身后的屋子里。 过了一会，她拿来一个银色的盒子，盒面刻着磨损的卷草纹与星月纹样。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副黑底烫金的塔罗牌，牌边微微起毛，带着常年摩挲的旧痕。 塔罗牌？桌面上不是有塔罗牌吗？为什么她要从屋子里面拿？ 妇人把塔罗牌放在桌面的一个星阵上，指尖沾了点身旁银壶里的香草清露，轻轻拂过牌背，便顺着同一方向缓缓洗牌。 煤油灯的昏光在牌面跳动，紫色墙布投下晃动的暗影，房间里只剩牌页摩擦的细碎声响，混着薰衣草沉闷的香气。 洗好的牌被分成三叠，又按顺序叠回一摞，她将牌堆轻轻推到克莱因面前。 “抽一张吧。” 克莱因沉默着抽出一张，牌背朝上推回桌心。 妇人用指甲抵住牌边，把牌掀开。 牌面上是头戴缀着无限符号宽檐帽的男子，身前桌案分列权杖、圣杯、宝剑与星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从容里藏着几分游刃有余的狡黠。 煤油灯的光落在磨旧的牌面上，让那图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诡谲。 “这张牌是魔术师。” 妇人指尖点了点牌面，声音压得很低，像贴在耳边的低语。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 她又打量了克莱因一眼，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你带着假面行走，握着旁人没有的手段，正用伪装与机巧谋算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有足够的天资与筹码，只是都藏在暗处，不肯叫人看见。” 她看着克莱因，像是能直接看穿他脸上那层幻术凝成的皮肉。 “只是要当心，面具戴得太顺手，总有一天会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克莱因感觉后背泛起了一丝凉意，总感觉被看穿了一切。 而且…忘记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让我不要太依赖幻术？ “拿着这张牌离开吧，这次是免费的。” 克莱因看了手里的魔术师一眼，又看了那个妇人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因为他不敢多呆，那个妇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后背发凉。 克莱因不喜欢被人看穿的感觉。 离开占卜店时，他有些恍惚，感觉后背的衣服黏了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原本只是想增长幻术的进度，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她真的看穿了我，对吧？ 但她却免费给我占卜…到底是什么意思？ 克莱因把那张塔罗牌从口袋里掏出来，离开时他直接放进了口袋，所以再掏出来时牌就反了过来。 一号牌魔术师…如其在上，如其在下？ “嘿，先生，您要买点苹果吗？” 在克莱因陷入深思时，那个水果车摊的老板满带笑容向他搭话。 恐怕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一个会进占卜店消费的冤大头吧… 克莱因笑了笑，收起卡牌走到了摊子前面。 “可以自己上手挑吗？” “不，客人，这可不行，不过我会给您最漂亮的那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