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的人已经到了三天了,这三天陈景山让王大柱盯着机要室整理好了特务处沪上区的三样东西:人员名单,枪支弹药库存,行动报告。三天时间匆匆过去,尽管不舍,但陈景山还是全部抽手,等待新领导接手。 第四天的时候,陈景山将沈默叫了上来。一进办公室,沈默便看到办公桌上摆着一堆红色的帖子。陈景山正埋头奋笔疾书地在上面写着东西,见什么进来了,让他赶紧坐过来帮忙誊抄。 “长官,您这是准备离开之前,想再给弟兄们娶一个小嫂子冲冲喜?” 沈默进来一句话将陈景山气的够呛,他抓起桌子上的一张帖子便扔了过来。沈默顺手一捞,帖子在手里展开。 原来这不是喜帖,就是普通的请客赴宴的帖子。时间就在明天,小东门同庆楼两桌。请帖上陪客栏写着几个熟人的名字,陈景山,王大柱,赵铁以及几个老资历的名字。邀请的那一栏还空着,等待往上填写名字。 沈默“哦”了一声,便坐在对面帮忙誊抄起来。便写着名字,便问道:“长官,您这是准备真请客还是假请客?” 陈景山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笔。 “你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沈默没有抬头,嘴里面倒是开始卖弄起来。 “长官,我没怎么读过书,就听过说书人讲过那么几段野史。您听听有没有启发。” 陈景山被沈默的话勾起了兴趣,“哦?你倒是说说,看看你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沈默将手中的笔放下,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卸任的长官,开始将自己能知道的故事讲了出来。 “长官,从古到今有那么几个故事,您听听,有没有启发哈。” “专储刺王僚,晋灵公宴请赵盾,武关之会,鸿门宴,青梅煮酒论英雄,甘露寺宴请刘使君,上源驿之变…” “停!” 陈景山终于明白沈默是想说什么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有些意犹未尽的沈默。 “你倒是有心了,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陈景山自从上次遇刺后,似乎就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看透了生死,还是因为即将离开的缘故。他拿起一张请帖,看了又看,这才放下。 “明天,除了赵铁,这上面的人你都单独通知一下。谁都别去。” 沈默听闻此话,心中一喜:“长官?您这不还是听进去了嘛?” 陈景山这才发现自己跟沈默聊的跟不就不是一回事儿,他皱着眉头盯着对方,“沈默,你能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在我眼里,杀一百个南陵的酒囊饭袋都不如杀一个日本军官强。” 懂了,陈景山这次是准备请君入瓮,就看日本人上不上套了。沈默低头,沉默地抄了一会儿,又再次抬头问道:“那,属下明天去不去?” 这一晚,行动一队的人在后院擦着枪,赵铁拿着名单在纸上涂涂抹抹,皱着眉头思索着将谁安排在哪个位置上。正在他纠结时,几个队员抬着两只木箱进来了。赵铁看着抬箱子的人,忽然开口问道: “周寻,你家里几口人?” 叫周寻的人一愣,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老娘一个,媳妇儿一个,儿子一个,俺一个,一共四口人。咋啦?” “有兄弟姐妹没?” 赵铁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的名单,似乎是在唠着家常。 周寻摸了摸头,憨笑了起来,“队长,俺是家里独苗,俺娘就我这一个儿子,咋啦?” 赵铁随手将名单上勾画了一下,轻松说道:“没事儿,明天你在街上守着就行,不用上去。” 周寻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抬脚向前走了一步,“队长,我…” “你什么你,”赵铁背着手巡视着房间里的人,“你儿子才满月,还是我掏的钱给你办了一桌酒席。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到时候你儿子长大了,把我从坟里拽出来鞭尸。” 旁边有人笑了,“呦,老周,队长这还替你儿子办满月酒呢?这儿子长大了该喊谁爹呀?” 赵铁猛的一回头,盯着刚才那笑着的人。那人被赵铁盯得有些发毛,讪讪地开口道:“队长,我…” “你叫什么名字?” 赵铁开口打断道,丝毫没有理会对方要说什么。 那人脸上一僵,随即笑道:“队长,我叫唐三啊,我家里…” “明天你上二楼。” 唐三不笑了,赵铁背过手去,不再理会对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时下了一场小雨,整个早上冷嗖嗖的,风里带着湿气,似乎要将人骨头缝都给给吹凉了。 沈默在同庆楼一楼的柜台边上站了一会儿,他看着斜对面卖香烟的换了个人,巷子口那儿的修鞋摊,手中的皮鞋再也修不好了,夹着报纸的人看着同一张报纸看了半天,早餐摊儿也多了几家。 这一会儿功夫同庆楼外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鬼子了。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今天这顿饭,要热闹了。 等到快十点时,赵铁来到后门,看到沈默还在这儿,上前推了他一把:“这儿没你事儿了。” 沈默一时语塞,刚想说些话,赵铁已经带人从后门进去了。 然后,楼上枪便响了。 楼上乒乒乓乓打的时间很短,但沈默站在不远处听得出来,里面打的很激烈。有人从窗户边上呕着血一闪而过,有的破窗而逃,不顾二楼高度直接往下跳,有的从正门冲了出来,被埋伏在周围的黑枪一枪击中后背,歪倒在台阶上。后门的巷子里,也有枪响,但很快便听见刀刃入肉的声音以及惨嚎声。 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楼上逐渐没了声响,心里有些担忧。但很快,看见赵铁满面红光地背着手从楼里走了出来。看见沈默还在不远处,扬了一下手示意他过去。 “铁头,咋样?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赵铁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后面,沈默看过去,这才发现有两个人抬着一个蒙了白布的,其余都多多少少受了点儿伤。沈默心中还是沉了一下,正想问,赵铁开口了。 “就这个姓唐的,不小心被流弹打中腰子了,得赶紧拉医院治治。” 沈默有些无语,人还活着你好端端地盖什么白布啊?正想再宽慰两句,王大柱开着车来接人,并且附带了一句话: 晚上摆酒,南陵来的新任长官,亲自为诸位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