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叹了口气:“长官,这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的。不是一般的严重,需要长官您做个决断。” 皮球踢了过去,事情是你提起来的,负责人是你。但这种事情不得不做,做了还必须得有效果才行。 陈景山眼中透露出一股寒意,现在这些家报社书店已经明目张胆地开在了公共租界与华界上,再不做点儿什么,这些地点就会演变成一处处钉子,情报据点。 沈默也感觉到了房间里那一丝丝寒意,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建议道:“长官,不如我们将他们拔掉?” 话音刚落,陈景山却嗤之以鼻。“拔掉?你说得简单!”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手指弹着纸张,“光说这些个报社,你知不知道背后牵连着的人物,文化界的挂名,就不知道有多少。拔掉一两个,完全不能将其根治,反倒是白惹一身骚。” 说着,他将那份名单重重拍在桌案上,“这种事情,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只能上报到戴老板那儿,哎,估计又要石牛入海,没个声响了。” 他苦恼地将后背靠在椅子上,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气氛。 沈默见状,却心生一计。 “长官,有时候这种事情不是靠抓就能解决的,我们可以推波助澜一下。” 听到对方如此之说,陈景山眼前一亮,看向前方站着的人。“你有主意了?” 沈默清了清嗓子,“这就得看陈长官有没有这个魄力去做了。” “废话少说,赶紧的!我要一些实质性的内容和证据,一个完整的计划,再加上所有人的名单,最后要一锤定音。” 沈默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奸商才有的笑容来。 “这得花不少钱,长官。” 办公室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第二日,在沪上的各大学校里,开始悄悄流传起这样的消息。 “听说了吗?旭阳书店里卖的书,有不少赞扬日本的内容。” “嘘,这种事情不是常有的嘛?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少管闲事” “可里面说,日本人在租界里开的烟馆是医疗性质的。” “什么?还有这种事?这玩意儿不是胡诌吗?谁会信?” “那书可是李老师编著的。” … “听说了吗,上次那个讲座的吴教授,私下里养了个东洋小老婆。” “吴教授?他不是挺正派一个人吗?怎么会做这种事?” “嘘!我悄悄告诉,你别跟其他人说。吴教授其实一直认为华人的血不够高贵,只有跟日本人结合,才能将后代的血液变得高贵。” “那不是串吗?” “别瞎说什么串不串的,只能说个人口味不同。” … “那家报社写的日本人的文明新风,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一个远方大伯跟肖作家,上周刚跟一个日本人吃了一次料理,你是不知道,最后抬上来一个光屁股的日本女人。把他给臊的不行。” “哦~?啊这,难不成吃人?” “吃个屁,谁家好人会把吃的往小媳妇儿身上摆?就这还文明?不过肖作家倒是挺喜欢吃的。” … 一时间,沪上的风气渐渐变了。学生看着某些老师教授作家的眼神,充满了猜忌与鄙视,而这些个文人也开始焦头烂额起来。 文人相轻,这种在华国的了几千年的传统美德,再一次展现出了巨大的能量。先是学校减少了这些个文人的客座或者教授频次,然后对校内流传的书籍以及内容进行了严格审查。直到一周后,一家大学宣布取消某个作家的客座教授头衔,对其永久不予录用。 此消息传来,一片哗然。潜伏在明面下的那层窗户纸被一指捅穿。 大量的证据被不知何处的印刷厂给印了几千上万套,有照片,有文字解说,有证人证词。关键是这些文件还分三六九等,有纯文字版的,有配插图的,还有装订成册精心制作的。一时间,沪上学校,书馆等地,像是苍蝇闻见了最新鲜的血肉一样,充满了荒诞与不真切。 李同学刚刚放学,正在回家的路上。最近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教授污点的事情,让他感觉一丝反感。他不相信这些谣言,认为都是一些好事之徒弄出来的哗众取宠的手段。 可刚走到一处巷子,被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拦住了回家的脚步。 “嗨!小哥儿!过来一下!” 那男人压低着嗓音,不时四处看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似的。 李同学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想干什么?”他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随后心稍微放松下来,“我告诉你哈,你要是敢抢劫我就喊人了!” 男人连忙摆了摆手,将手举了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李同学这才慢慢挪了过去,“你想做什么?” 男人神秘一笑,冲着李同学做了个猥琐的表情来。“要书吗?” 就在李同学一脸错愕时,男人将大衣解开,一直在大衣下面鼓鼓囊囊的东西,漏出了真容。 “陈教授的,赵记者的,还有最近最火的肖作家的,我这儿都有。里面都有印着照片,有人证词的,还有更多隐秘的内容。要么?”男人冲着李同学笑得更加暧昧,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李同学顿时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大衣下的一本本小册子,册子有的漏出一角内容来,照片露出的一角便已让他面红耳赤。 “我,我怎么可能买这种东西!”他结结巴巴地一脸正色凛然道,“我可是饱读诗书,接受最好的教育的,怎么可能看这种污秽荒唐的东西。” 片刻之后,巷子里再度传出一道更细微的声音。 “多少钱?” …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册子这样半公开化的传播出去,一些文人跟知名人士的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现在谁要是敢跟这些个人沾边,那简直就是跟拖把沾屎一样,谁都不敢上前。 而始作俑者,沈大爷正数着手中的票子,愉悦的将钱兑成大洋,存进了个人账户里。陈景山得到了他想要的,自己也能小赚一笔,就当是这段时间跑着搜集证据的辛苦费,日本人的文化入侵暂时得到了遏制,一箭三雕,皆大欢喜。 可总领事馆那边,矢野孝太郎的日子可不那么好过。他将一叠最近收集起来的册子摔在桌子上,愤怒地朝手下怒吼: “这都是谁做的!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