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的表情和煦，说出的话却让沈默如坠冰窟。 沈默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缓和了半天，才将心中的惊骇压住。 “周老板，你别跟在下开玩笑了。”沈默强装镇定，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否在诈自己。“我一个小人物，哪儿能值得日本人找。” 周伟依然笑眯眯地喝了口茶，他从旁边的皮包里将一张支票，摆在两人的桌前。 沈默看着桌子上面额上的那一串数字，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脸颊有些抽动。 “周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周伟将支票收了回去，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很简单，这是日本人开出来的价钱，”他看了看表情有些僵硬的沈默，嗤笑了一下，“不得不说，看到对方开出的价码，我的确有些心动。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当初下的一手闲棋，竟然能惊动日本人。” 他将支票收好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褶皱。看着有些按耐不住杀气的沈默，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别激动，别动不动就想暴起杀人。你还没那个掀桌子的资格。” 狗东西，迟早有一天干掉你。 沈默看着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中年人，知道对方要开始谈条件了。 “周老板，日本人到底想要你做什么？这件事情，跟在下有什么关系？”他决定先问清楚，好接下来对症下药。 周伟指了指对方，一脸认真。“你。” “我？” 沈默随后开怀大笑，“周老板，你别开玩笑了！日本人如果真的找我，他们怎么会绕那么一大圈子，直接将我干掉不就得了。” 周伟面不改色，仿佛在看着一个小丑一样。沈默笑声逐渐停歇，包房里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日本人不清楚，但是我清楚。”周伟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开始画着，“码头，交换俘虏，洋行，拔出特务处眼线，红当据点。沈默，最近两个月，特务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别说，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他将桌面上的痕迹串成一条线后，那条线的末端，刚好指着沈默的方向。像一条毒蛇，冲着沈默斯斯地吐着信子。 周伟见沈默不说话，便也没有咄咄逼人，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他在等着对方先开口。他将杯中茶再次斟满，吹着杯子上尿尿升起的薄汽，开始静等对方反应。 过了半晌，沈默才终于将情绪收回。他盯着周伟，冷笑一声，站起就走。 周伟愣住了，随即大怒。“你给我站住！”包房门应声打开，小王拦住正准备出去的沈默。沈默冷笑着转身，看着有些发怒的周伟道：“怎么？周老板这是要强留？” 周伟指着即将走出去的沈默，冲着小王低声喝道：“把他给我按住！” 小王刚一伸手准备掏枪，被沈默直接抓住手腕，腰腹一用力，勾脚一拌。小王只觉腿窝处一阵酸麻，身体控制不住重心偏移，便被沈默用膝盖顶着脊椎，反剪着手按在地上。 沈默将那柄南部手枪掏了出来，顶在小王的脑袋上，本来还在挣扎的他，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在此时包房还算僻静，人不多，要不然一定会看到门口这一幕。 周伟眼皮跳了跳，他厉声喝道：“沈默，你敢？放开他！” 沈默狞笑着盯着对方，手上动作却是将保险打开。“周老板，你都要撕破脸了，我还跟你客气什么？” 小王惊恐地听着保险打开时，机簧碰撞的声音，忍不住向着周伟方向喊道：“周老板救我！” “闭嘴！” “闭嘴！” 两人同时出声，小王老实地闭上了嘴巴。 周伟有些气急败坏，他指着包房门。“沈默，你先进来，你想让人看见吗？” 沈默丝毫不让，他将枪口又朝着小王脑袋上顶了顶。 “看见了又如何？顶多算是我将两个暗通日本人的叛徒给就地正法！”撕破脸了就没必要再给对方兜着面子，沈默死死盯着周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中岛英树有交易。上次找过我之后，你等的人就是他吧！” 听闻此话，周伟反倒是冷静下来。他看着沈默嗤笑起来：“你懂个屁！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沈默听着从周伟口中说出来的歪理，笑得眼泪快出来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周伟！你少他妈给我扯这些！这是国仇！这是家恨！你跟日本人的勾当，还江湖？这是你死我亡，亡国灭种！” 可正在此时，身子下的小王却忍不住开口道：“沈默，你误会了。周老板他…” 话音未落，周伟眼神再次冰冷，“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随即，他指着沈默道：“沈默，我小看你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就是个投机者，没想到你竟有这份觉悟。” 他再次坐下，倒满两杯茶：“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不隐瞒你。日本人想要从我这儿打听特务处的消息，最近都有谁在幕后推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指着沈默，“你尽管职位低，但是情报能力简直逆天。如果没有你，特务处行动组那帮蠢蛋，能顺风顺水的将事情做好？” 他指了指面前的座位，“过来吧，你我不是敌人。我们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因为，”他眼神冰冷，咬着牙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们都有同样的国仇家恨！” 沈默看着眼前的周伟，将枪顶着小王，命令其将门关上。待门重新关上，周伟这才继续说道：“沈默，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日本人。并且，”他指了指身旁的皮包，“日本人给的钱，我也没有动。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你？做梦去吧。 沈默嗤笑了一声，“凭什么？” 周伟叹了口气，从包中掏出一份文件来，推了过去，“不怕你笑话，你看看吧。这就是我的诚意。” 沈默接过去之后，文件上的内容触目惊心。他快速浏览了几张后，便死死盯着周伟， “为什么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