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在沈默还在为那份行动报告发愁时，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了西门路46号的大门外。在通报一声后，值班的人快步将他迎了进来。随后，整个行动组的人，像是被按在桌案上的猪一样，开始怨声载道。 最先被叫去的是李奎，他在接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审问后，终于黑着脸出来了。出门时刚好看到一直在走廊上，试图听取里面消息的沈默。 他将沈默叫到一旁，嘴里骂骂咧咧地跟对方抱怨。 “老子从没这么憋屈过，”他指着会议室的门低声骂道，“踏马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怀疑你是红党，但是我没有证据。如果你想证明你不是红党打入进来的奸细，那请你拿出证据来。” 他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这他妈谁听了不气。咱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功绩被他们轻描淡写地忽略过去。到头来，反倒是先说不信任你。这谁都能受得了？” 沈默了然，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都清楚你有多冤枉。 “下一个，沈默！” 李奎叹了一口气，同情地递过去一个眼神，你好自为之吧。沈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皱，迈步踏入会议室中。 一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人，瘦，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时正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身旁还坐着两名随从官。见沈默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示意什么站在那里便可以开始。 沈默不着边际地撇了撇嘴，这连个座位都没给安排，对方可是想方设法地刁难人。心中对接下来的问话，充满了谨慎。 “沈默是吧？”中年人看了一眼手中整理的资料，随后笑着看着沈默，点着头夸赞道，“行动组里最能干的外围，听说你还在编外时，就参与组里完成了一次大行动？”说完，他不怀好意的问道，“陈景山是疯了吗？你凭什么能参与进来？” 不等沈默回答，他再次抛出问题，“还有之后的交换战俘中，你又是凭什么，提前下令进攻的？”他好像是忘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你瞧我这记性，你当时也是编外。还是那个问题，你凭什么？” 他好像根本没等沈默回答的意思，嘲弄地继续发问，“最近听说你又立新功了？抓了五名日本间谍？”他将身体向前靠近，半是玩味，半是怀疑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能提前发现？为什么就只有你自己提前发现了日本人？” 因为什么？因为我开挂了呗。 沈默见对方话无好话，索性放开了说：“长官，您的问题很多，请容许在下一一作答。” “在下确实没有资格参加行动，可是在下能够被陈长官点名参与，原因就在于，我的眼睛很准。对于日本人，在下有一种出乎意料地直觉。”他不无自夸地继续说道，“这种直觉一方面来自于潜移默化的观察，并且还可能是在下对非我族类的人，太过于敏锐了。” “敏锐？直觉？”对方自言自语地反复念叨了几句，随后笑道，“那你觉得，日本人为什么在那里等着被你们抓？” 沈默觉得自己找茬都想不出来这种话，日本人等着被抓？开什么国际玩笑？ “日本人并不是等着被抓，而是他们在盯梢，”沈默强忍着怒气，解释道，“具体原因，在下已经在报告里写明了原由。长官可以自己查阅。” 男人挑了挑眉，他察觉到了沈默话语中的火气，“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话不要说的太满，对你没什么好处。” 既然撕破脸，索性就谈开，“长官一直在否认行动组的功绩，在下知道长官难做。一方面是南陵上峰的压力，一方面是特务处方面的压力。行动组可以配合，但不是全部听从督办组的安排。这样做，除了会让特务处与调查科裂隙更深。到时，上级怪罪下来，恐怕长官第一个被推出来挡刀。” 沈默没有停顿，继续输出：“长官说在下不要气盛，收敛跟中庸是好事。但此刻，倭寇对我华国虎视眈眈，此刻正需要我等年轻气盛的人，来为国家建功立业。” 沈默并不是莽撞，他需要立一个人设。将自己伪装成一腔热血，容易被情绪挑动的莽夫。这样一方面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另一方面，为他自己各种行为也好多条解释的退路。 中年人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个人跳出来教他做事，显然是气笑了。这双面的压力，他会不清楚？只不过谁都不愿意提。 “调查科如何做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眯着眼将眼前人的名字记了下来。“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不多。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以后我们再慢慢谈。” 他旁边的随从站起身，将一份报告递了上来。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最好这两天不要离开这里。”他在报告上签了个字，然后推了过来。“若无异议，签字，按手印。然后就请出去吧。” 沈默快速浏览了一下报告上的内容，“敏锐，但容易被情绪左右。”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挺好。至少不会留下个城府深之类，一看就能引起别人兴趣的评价。 殊不知，他在走出办公室后，中年人再次抽出一张报告来。纸上赫然写着，“善于伪装，性格跳脱。对抗压力时，能及时化解。直觉敏锐，应变能力强。需要格外留意此人。” 不知道自己白演了一场的沈默，在走出办公室后，刚好碰到了王大柱。对方朝着审讯室那边努了努嘴。 “怎么说？”沈默朝那边看了过去，王大柱轻声说道，“陈长官的意思，审讯那几个日本人，你也参与一下。那天晚上，你最先发现的，得跟他们的说辞验证一下。” 沈默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下头，示意自己了然。 刚一进审讯室，便看到赵重光也在场。他吓了一跳，赵重光这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啊。 只见赵重光十分狂热地看了下手中的烙铁，然后变态般地用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一阵白烟升腾，将他的面孔遮在雾气中。 那名日谍此刻凄惨地被绑在椅子上，面容惊恐地看着赵重光。李奎见沈默进来，十分无奈地摊了下手。小声耳语道，“赵重光不知道怎么得来的消息，非要来参与审讯。”他看了一下旁边的赵重光，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团火。陈长官意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而此时的日本间谍似乎承受不住烙铁带来的恐惧，亦或者赵重光刚才的表现太过于骇人，他终于开口道：“别！不要！我说！我全都说！我这里有更重要的情报！” “北边！对！北边！我们在北边也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