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默在整理好行头后,准备去烟纸铺。自从那晚见过周伟与日本人秘密会见后,他便想找个机会跟赵铁那边通通气,问问他怎么看。 一进了烟纸铺,赵铁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见沈默前来,他先是一愣,随即便开口道,“正想着要出门一趟,看看赵重光恢复的如何了,正好,一起去?” 沈默见他都收拾好了,也不好推辞。便点了点头,“那行,找你有两件事。正好在路上说。” 一听这话,赵铁倒是不再动了。他神色有也讶然,“真有事儿还是消遣我?” 沈默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在赵铁心里的信用已经无限接近于零,自己就那么不堪吗?想归想,他还是得把正事儿先办了。 “铁头,两个事情。第一,内部叛徒的事情,你得给我找个由头。我需要看看上面的人有没有问题。”说着他犹豫了一下,“尤其是陈景山身边的人。” 赵铁眉头皱紧,他踟蹰了下,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沈默一脸坏笑道,“很简单,”说罢,掰着手指说道,“铁头你看,有资格看地图的,就那么几类人。尽管我没见过陈长官身边的人,但誊抄地图,标记地点的人,你别告诉我是陈景山自己。肯定是由他信得过的文书进行誊抄,这是第一类人。能进出陈景山办公室的秘书,这是第二类人。知晓作战计划,参与战斗部署的,这是第三类人。” 他晃了晃手指,“行动组就这么大,负责查内奸的人,肯定碍于陈景山的面子,不敢往下查。查来查去,只会使内奸玩儿一手灯下黑。所以与其得罪人,还不如抛个饵料出去,将这三类人都给算进去。” 赵铁一听,来了兴趣,也不着急去医院了,拉着沈默就进了里屋。刚坐下,便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说?” 沈默犹豫了下,“就看陈长官舍不舍得了。” 赵铁有些愣住了,他觉得沈默下句话肯定不是好话,便一脸谨慎地叮嘱道:“你小子,可别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行动组就没人了。”说完,示意沈默先说,他再掂量一下意见。 见赵铁认真听讲起来,沈默便不再迟疑,“很简单,那就是给三类人放出同一条消息。只不过大同小异,消息要真实,要能让日本人相信。所以,”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赵铁,“陈长官无非就是破财消灾罢了。” 赵铁听完就立刻摆手道:“不行不行,这两次动静太大,区里是肯定不会再给批钱了,你想都不要想。” 沈默有些着急,区里批不批钱关系着他能不能完成计划,能不能完成计划关系着能不能找出内奸,能不能找出内奸关系着他能不能完成周伟交代地任务。“铁头,那就让陈景山去找戴老板哭穷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道理你还是知道的吧?” 赵铁沉默了下,抬眼看着对方,感觉今天又被坑了。 “铁头,反正计划是给你出了,至于你告诉不告诉陈景山,陈景山做不做,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沈默反将道。 赵铁有些不知道说些啥,他指着沈默问道,“小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红党的人?怎么每次你的计划不是费钱就是费命?”他恨得有些牙根痒痒,却没办法反驳对方的说辞。 沈默听头半句时还心惊胆战,听到后半句便将心按了下去。 “放心,铁头,我对国党,那可是忠心耿耿啊!”沈默一脸严肃地发誓道。 赵铁没心思搭理他,脑子里现在都是在想今天该怎么去跟陈景山说。“你不是两件事情吗?那第二件是啥?”他忽然想起来刚才沈默来时说的话。 沈默悄悄往赵铁身边侧了侧身子,低声说道:“铁头,周伟可能跟日本人有勾结。” 赵铁听闻此言,先是一脸愕然,随后眼神平静。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沈默倒是有些吃惊赵铁的淡定了。 赵铁掏出焊烟锅,点燃抽了一口,隔着烟雾淡淡地指了下南边,“改组派的人,有几个是硬骨头?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说着感叹了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人啊。” 说罢沉默地将烟锅里的烟抽完,便说道,“行了,情报既然说完了。跟我去医院去。”见沈默有些愕然,踹了他一脚,“看什么看?还不跟我走?” “铁头,你不先把抓叛徒的计划说了?” “陈景山抓不抓叛徒,跟我赵铁去医院看望族弟有什么关系?” “额......” 话虽如此,不过在三天后,叛徒还是落网了。是陈景山身边的文书,叫做郑文远。在递送情报时,当场被抓了个正着。只不过听赵铁说被抓时,场面有些难堪。 提起这事儿,赵铁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有些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他老郑家三代单传,一连娶了俩老婆,一直跟他要不上孩子。不知道听哪门子歪理,说是种子好不好使,可能是国内的田不肥。然后这家伙就不知道怎么的,就勾搭上一个东洋女人,关键是那女的还真给怀上了。结果,就被日本人以孩子为要挟,给拿捏住了,” 他指着外边破口大骂道,“再然后,这家伙就鬼迷心窍,想着多子多福。东洋的田肥,那西洋的肯定也肥。抓他时,他正在一个西洋娘们儿肚皮上使劲。见我们闯了进来,还说自己在学外语!我呸!” 沈默听着他说话,夹了口花生米,感觉重点不在学外语上,他连忙止住话题,问道:“那他都交代了吗?” “一开始没交代,”赵铁白了白眼,“这种带有执念的叛徒,也不是不好办他。当他看到那个东洋女人,跟其他男的在一块儿的照片时,他就崩溃了。那个女的根本就没怀孕,找的医生也是日本人提前安排好的。” 赵铁喝了一口酒,抱怨道,“不过今天陈景山让我亲自给南陵发密电汇报时,可把我折腾坏了。” 沈默一听这话,当时酒就醒了。“怎么说?咋折腾了?” “新密码本,而且换了发密电的规矩了,你不知道?哦,对,你还没到知道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