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她嫂子离开,天都黑了。 沈家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山沟里面没风的时候,烟气向上飘散得有些慢,整个村子就会充满呛人的烟气… 小七没回家,应该是留在姥爷那里吃饭。 沈幼宁刚刚还隔着院墙听见女儿清脆悦耳的笑声。 沈幼宁掀开里屋的门帘走进去,发现居然周阳躺在铺了苇席的炕上睡着了, 他仰面朝天躺在炕上, 歪着头,没有枕头,看起来很不舒服。 薄毯子只盖住了一条腿, 天色黑下来,沈幼宁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喊醒, 她将周阳那条半干不湿的裤子拿过去,刚在炕沿边坐下来,周阳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还有些懵,用手抹了一把脸,看着沈幼宁愣了一会才说: “我睡了多久?” 他嗓子有些发干,声音有些嘶哑。 沈幼宁微微一笑,将裤子放到一旁,转身出去给他倒了杯水。 “好一会了,外面天都黑了。” 周阳麻利将裤子穿好,准备穿上鞋就回家,发现没看到小七的踪影。 “小七呢?” 沈幼宁见周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挂念着女儿小七,柔软的心再次被触动了一下, 她在周阳身边坐下,语气轻柔地说: “应该是被我爹留下吃饭了。” 她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女儿一路小跑冲进院子的声音。 “娘,娘…” 沈幼宁有些慌乱地看向周阳,脸色瞬间绯红,她可不想两人的事被女儿撞破。 慌忙把周阳推到炕柜旁边,小声对周阳央求: “你先在这躺一会,等我把她哄睡你再离开,我都没有机会和她说…” 听沈幼宁软语相求,周阳能理解, 沈幼宁不想在小七心里留下阴影, 更不想毁掉她在小七心里的母亲形象… 周阳连忙将手指竖在嘴唇上,表示他能理解,并配合着躺在炕柜旁边。 沈幼宁飞快地从梁格上拽下两床厚被子盖在周阳身上,并在炕上又铺开了一床厚褥子。 这样就将周阳完全藏在被子下面。 小七掀开帘子闯进来, “娘,我在姥姥家吃了炖菜。” 小七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将手里的玻璃瓶摆在窗台上,里屋光线有些暗。 沈幼宁点亮了一盏油灯,放在靠近床榻的角落。 油灯的灯芯只有黄豆大小,只能照亮屋子一角。 小七一眼就看到铺在北炕上的被子,有些奇怪地问沈幼宁: “娘,你怎么把被子全拿下来了?” “我打算把被褥拆了洗洗,天冷了就要换厚被子了。” 沈幼宁蹲下来,用湿毛巾擦了擦女儿的小脸和小手。 “在外面疯了一天,洗洗脚就赶快睡觉!” 沈幼宁拉着小七到堂屋里洗了脚,然后才将女儿抱回床榻上,这才将里屋的油灯吹灭,侧身躺在小七身旁,用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小七和她娘说了两句话,就被沈幼宁哄睡着了。 沈幼宁将床榻布帘合上,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将压在周阳身上的厚被子挪开。 漆黑的房间里, 周阳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凑到沈幼宁耳朵旁边,小声说: “我先走了。” 沈幼宁将头靠在周阳怀里, 听周阳说要离开,她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周阳伸手将沈幼宁的娇躯轻轻搂住,周阳能感受到沈幼宁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彷徨不安,再次贴着她玉润耳垂小声说: “怎么,担心我一去就不回来了?” 他抓着沈幼宁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可舍不得…” 沈幼宁被周阳嘴里吹出来的热气搞得情迷意乱,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觉得周阳是在安慰她。 沈幼宁遇见过的男人里面,就没有哪个有周阳这么温柔的。 他身上有很浓的书卷气,又很知礼。 两人抱在一起,面对面侧躺在北炕上。 沈幼宁将头贴在周阳胸口,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体味这份独处时的甜蜜。 周阳将手搭在沈幼宁的纤腰丰臀上, 沈幼宁也不抗拒, 抱着抱着,周阳就又在这温柔乡里睡着了。 夜里, 小七在床榻里面喊沈幼宁: “娘啊,娘,我要尿尿。” 沈幼宁才猛地惊醒,看到周阳睡得很香,她轻轻推了一下,摇都摇不醒… 沈幼宁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连忙来到床榻前,从里面抱出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女儿,带着女儿在堂屋上马桶,然后才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重新在床榻里躺好。 她又给周阳盖了条薄被子,就这样和衣躺在床榻边缘, 睡一会醒一会等着天亮。 一直等到村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才去北炕将睡熟了的周阳喊醒。 周阳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嗜睡,竟会在沈幼宁家过夜。 感觉天色渐亮,担心上班迟到,连忙穿鞋准备离开。 沈幼宁站在堂屋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周阳。 周阳犹豫一下,对沈幼宁说: “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儿来…” 沈幼宁眼睛顿时亮了,声音轻柔地说: “不是说要加班不能来了吗?”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成亲的事,我想堂堂正正地提亲娶你过门。” 沈幼宁暗自欣喜,这是她最在意的。 她不想没名没分的,没想到周阳居然主动提到这事… … 天刚蒙蒙亮,周阳穿过沾满露水的林子, 推开那扇门回到仓库,一路跑上楼。 回到家发现才早上四点多,想躺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身上似乎还有沈幼宁的淡淡香味, 好好洗漱一番,这才骑着小电驴出门吃早点。 他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摆弄着手机,总想着要把心里这份喜悦分享出去,可这种事他又没办法随便找个人说… 于是周阳就给葛义军打电话,电话好久才接通,但电话那头没什么声音。 周阳知道葛义军有起床气,也能肯定他一定在电话那头迷迷糊糊地听着,大概还没睡醒。 一般情况,葛义军不睡到七点五十就不会醒… “告诉你一件事,我可能快要结婚了。” 周阳将最后一口豆腐脑喝下去,用餐巾纸抹了抹嘴,便对电话那头的葛义军说道。 “那个女主播?” 电话那头传来葛义军哑哑的声音,好像这个消息把他惊到了。 “不是,是带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周阳想了想说道。 这时候,他走出早餐店,就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坐在小电驴上打电话。 葛义军可能是彻底清醒了, 他难得这次没有口吐芬芳,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怨念: “我跟你说啊!铁子,你那个年轻主播不靠谱,可离过婚的单亲妈妈跟你也不太合适。” 葛义军觉得周阳的眼光不太行,觉得在择偶这方面,应该提点一下好兄弟 “想知道原因吗?我给你分析分析啊。” 他知道周阳不爱听这些,连忙说句: “你别挂…” 大清早把他从睡梦里喊醒了,葛义军也没打算让周阳好过,得在这件事上打击他一下。 “原因是你没孩子,她有孩子。” 葛义军借题发挥,开始侃侃而谈… “正因为她有个孩子,所以她会担心等你们有了小孩之后,就对她带过来的孩子越来越不好,所以她很可能不愿意给你生孩子。” 他甚至能够想象周阳一脸郁闷表情。 “可你们结婚之后,你说你能不要孩子吗?” 葛义军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你妈那边就不可能同意!” 周阳那边一直听着,搞得葛义军觉得自己这次会不会下手太重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葛义军继续说: “我们退一万步,就算这婚真结了,大家都愿意妥协…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像你们这种都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人,可能对另一半缺乏足够的信任,这就更麻烦…” 他决定往周阳伤口上再狠狠撒一把盐。 “好比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你一旦交出财政大权,你就像是战败国一样,将彻底丧失领土主权。” “然后生活上的一切花费都要花你的,而她赚到的钱最终会剩下来,最后就是你赚的钱是属于这个家的,但她的钱可能就还是她孩子的,那个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他见过不少,有的甚至闹到了报警。 葛义军知道有些事只要不犯法,其实警察也管不了… 就凭周阳那温吞性子,葛义军决定再给他最后一点建议: “听哥们一句劝,以铁子你这条件,你适合找个不那么漂亮,其他条件也稍低一点的姑娘。” “漂亮真那么重要吗?” 葛义军在电话里问周阳。 “我告诉你,大被一蒙,都是张曼玉,就那么几下子的事。” “其实漂不漂亮真不重要…” “过日子,是两个人要往一起使劲儿,所以温柔贤惠体贴懂得持家…要比身段和脸蛋重要。” 这些话葛义军这几年听得够够的,他都不用组织语言,张口就来: “还有啊!千万不要找那种明明不喜欢你,还硬要嫁给你的。” “彩不彩礼的咱们不说,很可能你就是个接盘的。” “搞不好人家跟前男友根本就没断,这要是在新婚之夜的前一晚,和前男友在你布置好的新房里滚床单,然后还发朋友圈,偏偏只有你被屏蔽了,到时候你是不是很想找个榔头给那个前男友刨了。” “跟你说啊,你真要那么干,到时候哥们腰上的银镯子也不是免费的…” 周阳坐在小电驴上,都有点听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