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的好兄弟葛义军的工作有些特殊,是一名刑警,有时候消失十天半月都是常事。 执行任务的时候,根本不允许接电话,想找他都很难。 周阳接到葛义军的电话,便放下了手里的毛竹鱼竿,骑着小电驴嘟嘟嘟地来到职高后面的大排档一条街。 两人选了个人气最旺的大排档,这种大排档东西不一定做得最好吃,但人气旺一定有理由,也不太会踩雷… 两人坐在露天的小桌旁边,要了四个小炒。 小城里的消费很低,只要是不吃海鲜,四个菜有荤有素也才几十块。 扎啤十块钱一大杯,杯子是两升的大肚杯,里面还会加几块冰,一口灌下去,脊梁骨的汗毛都会立起来。 “前天我看到葛小鸡了,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敢回来…” 葛义军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看他那气势,好像还想冲到人家的家里,再揍那孙子一顿。 周阳看了葛义军一眼,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大口透心凉的扎啤。 显然他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 “你说哪天我们在他小区门口堵他,等他出来就给他头上套个麻袋,叮咣一顿胖揍,他都不知道是谁打的。” 葛义军却是越说越来劲。 周阳连忙拦住有些暴躁的兄弟, “打住,你是警察!” “另外我和陈晓琴离婚了,她现在跟谁搞到一块儿…与我都没关系,你就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 葛义军问周阳: “我那天说给你介绍我们局了的户籍民警,你怎么还临阵退缩了?” “我就是个在私企打工的,工作说没就没,一个月挣五六千块钱,养活自己还勉强凑合,想要结婚,你说…现在还有那种愿意和我同甘共苦的女人吗?”周阳举起酒杯说。 葛义军和他碰了一下,两人又是顿顿顿的喝了一大杯。 “你这人就是太消极了。” 周阳放下酒杯,缓一缓才说: “我马上就三十了,早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小瑜,不过他和小瑜处对象这事他没和葛义军说,毕竟八字没一撇,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成功。 “我是怕你自己一个人过,早晚整出抑郁来。” 葛义军对他说道。 周阳立刻反击道: “管好你自己得了。” “对了,葛爷以前有没有跟你讲过崂山道士的故事?” 葛义军翻了翻眼睛寻思半天,问周阳: “是不是那个在墙上画个门,嗖的一下子就钻过去了,做好事灵,做坏事就不行那个?” “嗯。” “我不爱听他讲故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阳喝了一口扎啤,决定还是不把那扇门的秘密说出来了。 “我昨晚梦到他了,他就坐在小区凉亭里跟人下棋,随后又给我讲个崂山道士的故事…” 葛义军闻言大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阳,你该不会有出家的打算吧?” “葛义军,你给我死远点儿…” 葛义军知道葛坤回老家探亲,想为周阳出气,去老宅堵他,但看周阳没有这个心思,便没有再提此事。 两人喝了点扎啤,聊了聊近况… 这个晚上,和好友浅酌几杯,闷在心里面的那些事随口说一说,将淤积在心底的负面情绪释放一下,再迎接新的一天。 … 周末,周阳也是睡到八点多才起床。 在楼下的早餐店里喝了一碗白粥,这才返回仓库,拎着渔具箱穿过那扇门,来到林子里。 他几天没来这儿,果然一下子变得清静了。 照例坐在河边,先用饵料打窝,然后抛竿钓鱼… 在河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小七背着挎兜子穿过林间小路,来到后面的林子里。 她习惯了每天来河边坐一会儿,没想到却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河边钓鱼的周阳,她用力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便用轻快的脚步跑了过去。 周阳就静静地坐在河边,手里拿着鱼竿,看到小七跑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七,你来了,这几天有没有做算术题?” 小七歪着头,脸上难掩兴奋笑意,回应道: “有呀!” 周阳翻了翻渔具箱,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冰镇橘子汽水,将瓶盖起开,递给小七,对她笑着说: “这几天比较忙,都没能来这边钓鱼,这是专门带给你的汽水,快尝尝,等会就没有气了。” 小七双手握着沁凉的汽水瓶,小声对周阳说: “我娘亲说,如果再见到你,就让我把你请到家里去。” “哦?” 周阳有些惊讶,他对小七的娘印象很深。 那是一个穿着麻布衣服,即便素颜也很像某位明星的美人,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小七站在周阳面前,眼巴巴地盯着他,期待他能答应下来。 “好吧!就是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小七,你可以先回家问问,我在这等你!” “方便方便,我娘肯定在家的,你跟我来呀。” 小七上前抱住周阳的一只胳膊,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林间小路。 这条林间小路在林子里很不起眼,却能穿过长满棘刺的灌木丛,小七带着周阳跨过小河上的几个石墩,来到河对面的石阶上,沿着石阶延伸出去的石板路,来到一处独院的后门前面。 周阳知道这是小七的家,上次小七感冒,他来看小七就是通过这扇门。 那个仅仅见了两次面,那张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绝美容颜再次浮现心头,让他有种莫名紧张感,就连心脏都在扑通扑通猛跳… 小七娴熟地推开后院小门,带着周阳走进去,嘴里喊着: “娘,我把周叔请来了。” 周阳教小七算术,小七想要喊周阳老师,被周阳拒绝。 所以现在小七就喊周阳为周叔… … 沈幼宁没想到小七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把周阳请过来,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最近一直都是要先到河边看一眼。 没想到今天周阳会出现… 沈幼宁是对小七说过,如果周阳再过来,就把他请到家里来,因为周阳在后面林子里,很可能会被村民打扰到。 她担心周阳一旦走了,就再也不来了… 沈幼宁想要直接和周先生摊牌,如果他真的看中了小七,想把小七带走,那沈幼宁就想先答应下来,不然总是像猜谜一样干耗着,也不知道还要耗到什么时候去。 可等周先生真的走进了院子,沈幼宁又有些犹豫了。 他真是神仙吗?如果是拐子怎么办? 她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有些不知道应该和一位神仙说点什么,沈幼宁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 这是周阳第三次走进这个干净的小院儿,看到等在院子里的‘曾黎’,再次被这位衣着朴素的素颜美女惊艳了那么一下。 沈幼宁大大方方地站在院中,穿着, 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女儿和周先生,他还是穿着色彩鲜明的怪异服装,请他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 “周先生,听小七说你离开了几天,您从哪儿来?” 周阳有点犯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才说: “你就当我是道观里的居士…” “其实我的家离这儿很远,和道观里的道长们也不熟,最近家里有些事要忙,所以就耽搁了几天。” 他可不知道自己这几句话将面前这位酷似‘曾黎’的美丽女子引入一个误区。 沈幼宁听周阳这样说,便更加认定了周阳就是从仙山上走下来的仙人,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把话挑明。 她低头沉思的时候,面若桃花,两片菱角似的嘴唇微微抿起,周阳终于搞清楚小七偶尔露出的一些可爱神态,原来都跟她娘沈幼宁学的… 周阳一直盯着沈幼宁看不停,让沈幼宁脸颊微红,心想这人怎么这样。 如今是盛夏时节,院子里的李子树上挂着黄橙橙又染着一抹绯红的李子,小七捧着一个篮子,跑到树下踮着脚摘李子,也没注意到这边的气氛有些尴尬。 “您教小七算术,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一个钓鱼的能有什么打算? 周阳心里面嘀咕, 他教小七数学,只是希望小七在以后的生活中能用到, 他其实还想告诉小七一些物理现象,只不过现在小七还是太小了… “额?打算…我其实也没什么打算,教小七算术的原因…纯属谈得来,我在后面的河边钓鱼,是不是打扰到了你们?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其实可以考虑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能有什么地方可换? 这里紧挨着那扇门,是周阳可以随意活动的最大区域,他可不敢跑太远。 “您传授小七算术,是不是以后还要教她更高深的学问?” 沈幼宁才不信周阳说的话,他和一个七岁大的小女孩能有什么谈得来的! 其实沈幼宁想问仙术,但临出口的时候才改回学问。 周阳只不过是职业高中毕业的打工族,懂得东西其实并不多。 便硬着头皮说: “那要看她有没有兴趣,另外有些知识,对小七来说,就算学会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况且我也不是合格的老师,没办法系统传授一些她用得上的知识。” 周阳所说‘知识’,其实泛指学问和常识,但沈幼宁听不太懂,觉得他说的知识可能就是‘仙术’。 仙人嘛,有些话让人听不懂也是很正常的! 沈幼宁这样自我宽慰道。 交谈中,沈幼宁见周阳始终没有提到要带走小七的想法,他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把女儿带去仙山吧! 想到这儿,沈幼宁的心里面竟又免不了有些失落。 小七捧着一篮子的李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气氛才一下子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