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葛家人也都搞不明白,老爷子怎么就将小区西侧的那间仓房给了周阳… 葛明业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就听他老婆在厨房里唠叨: “这仓房再怎么不值钱,也是一间房子,他葛老二手里钱多,葛义军不要,可以给我家义民啊,前两年义民想要用这仓库做车库,你爸当时没同意。现在,你们兄弟就不能商量一下?哪能落到他周阳手里?” 开放式厨房和客厅连为一体,葛明业老婆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葛明业瞪了他老婆一眼:“少唠叨几句吧,不说话又没人当你是哑巴。” 葛明业老婆诧异地看着他,搞不懂葛明业怎么忽然变得有些暴躁。 随后葛明业黑着脸走进书房里,关门的声音很响。 看到葛明业发火了,葛明业老婆也就不敢再提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葛明业昨天和老二说了,他爹的遗嘱就他们两兄弟知道,他们俩不说,完全可以将那间仓库留下。 可他弟弟葛明辉听他提起这事,就直说了一句话: “大哥,一间仓房而已,能值几个钱,估计都不够大哥你平时吃一顿的,你真想违背咱爸遗愿吗?” 当时葛明业气得脸都绿了。 别人请他吃饭,是别人兜里的钱,那能和落在他自己口袋里的钱一样吗? 那根本就是两种货币! 兄弟俩没有在这件事上谈拢,葬礼结束之后,这间仓房也就名正言顺地落在周阳手中。 … 其实老二葛明辉的心里也有个郁结… 老大家的小子葛义民开的小工厂虽然不大,但因为葛明业的关系,小工厂蒸蒸日上,短短几年时间就开上大奔,住在小城最好的豪华小区里。 可他儿子葛义军就只能在市局当刑警。 他想着儿子当刑警太危险,就打算给儿子调换个岗位,比如经侦那边就可以,哪怕是掏点钱也行。 可他哥葛明业居然一直推三阻四不肯帮忙,气得葛明辉一度打算让儿子丢掉头上的那顶大盖帽,哪怕回家里帮自己也好啊。 可葛义军对开饭店没有任何兴趣,就喜欢当警察! 这次老爷子临死之前的遗愿,其中一条就是想将仓房给周阳,他葛明辉还真就不太在乎这三瓜俩枣的。 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啊! 葛义军和周阳好到穿一条裤衩,他可不想做恶人,也不想再被儿子记恨。 大哥葛明业提出要把那间小仓库偷偷留下来,他葛明辉坚决不同意… 葛明辉老婆回家唠叨两句,葛明辉根本不搭理他老婆。 他老婆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这种事你要是搭理她,那她越说越来劲,你要是转身就走,晚饭时候回来,也能就此揭过。 躺在沙发上的葛义军看老爸溜了,也连忙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一溜烟儿的跑了。 客厅里还不断传来他老妈的唠叨声: “儿子对钱看得不重,但我知道赚钱有多辛苦嘛,我们家饭店一个星期营业额也不过十万块,有时候还赚不到…” “…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就白送出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葛明辉老婆冲到阳台上,对着楼下的儿子喊: “义军啊,这么晚了你还往哪去啊?明天回来吃饭…” “妈,局里有任务,我先走了。” … 周六这天,周阳休息。 他很早就爬起来,准备抽出一上午的时间将仓房整理一下。 周阳本来就有一把这间仓房的钥匙。 葛义民从来不干活,葛义军三天两头又见不得人影子。 平时都是他帮葛爷搬东扛西的,很早之前葛爷让他多配了一把钥匙。 周阳拿着葛明业给他的那把生锈的钥匙,竟然没办法插进仓房的锁孔里,显然是钥匙不对。 不过周阳也没放在心上,只当葛明业可能是拿错了钥匙。 他用自己钥匙串上的那把钥匙,熟络地打开门锁… 随后他就坐在仓房门口,给葛义民和葛义军打电话,说要整理一下仓房,里面还有不少的老家具,他们要不要再看一眼。 仓房里面放着不少没用的老家具,不过可没有什么紫檀红木这类的老物件儿。 葛义军换了一身破旧衣服,准备帮周阳搭把手… 葛义民穿着一套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夹着驴包,大皮鞋擦得铮亮。 仓库门敞开着,里面存放着当初葛爷住土屋时候的几件旧家具,写字桌,高低柜,小茶几,还有几个腌酱菜的罐子。 葛爷钓鱼的家伙什也在小屋里,还有一些锄头铁锹和一辆独轮车。 仓房里的灰尘很大,葛义民走进去扫了一眼就出来了。 “大阳,义军儿,我那什么…厂子那边有批货准备发车,我就不在这儿陪你们了,这些老家具义军儿你想要什么,就直接拿走,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大阳啊,义军他不要的,就由你自行处理吧!” 葛义民大步走出了仓房,朝着周阳和葛义军摆了摆手,转身匆匆离开… 周阳和葛义军将小仓库所有东西都搬到外面,仔细查看了一番,里面确实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期间,葛义军老娘还来仓房看了一眼,发现仓房里面堆着一大堆破烂儿,就没有再说什么。 “周阳,要我说,直接找个收破烂的,将这些破烂卖掉算了!” 周阳将仓房里的灰尘扫出来,又用墩布将水泥地面重新擦了一遍,天花板上的灰吊和蛛网也都清扫了一番。 “都放这儿吧,这间小屋其实我也没什么东西可放…” 周阳坐在仓库门口,整理葛爷留下来的鱼竿,这些鱼竿都是葛爷用毛竹做的。 周阳手把不行,只能用这种老式鱼竿钓鲫鱼,像草鱼鲤鱼鳙鱼这些大鱼,这种鱼竿根本承受不住。 正要收拾仓库最里面的立柜,葛义军被队长一个电话摇走了。 周阳搬不动那个两米高的大立柜,只能将仓房外面的家具一件件拖回去… 一番收拾之后,竟然收拾出来五小推车没用的杂物。 周阳这些杂物全部倒进垃圾箱里… 稍微打扫了一下,仓房看起来干净多了。 沙发茶几都靠北墙摆放,平时还能在沙发上坐一坐。 周阳尝试推了推墙边的大立柜,感觉推不动,就打开大立柜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个立柜怎么就这么重,可能是木料比较厚实。 周阳立柜旁边的墙角,想从侧面将立柜挪开,没想到墙角这边竟然有一扇门。 这扇门就藏在角落里,被大衣柜挡着,竟然没人注意到… 黄铜握把磨得发亮,也没有落灰,看起来葛爷应该经常打开它。 周阳扭动门把手,打不开! 门上有道锁,周阳本打算放弃,随后又想到了葛爷留给他的那把钥匙,便从兜里翻出来,他尝试着插进锁孔里,钥匙竟无比顺滑地插了进去。 这一刻,周阳就感觉浑身簌的一下。 感觉身体像是被一股电流通过,浑身都有些发麻,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周阳被吓了一跳,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 眼前这扇藏在阴暗角落的门,竟然瞬间变得亮堂了许多… 周阳认为这可能是他在阴暗的地方站得太久,眼睛适应了周围环境,所以才能看清楚门上的花纹。 这扇精致的门,与整个仓房有些格格不入… 古铜门把手,门上还有精致花纹,整扇门都显得十分厚重。 周阳尝试拧动钥匙,门锁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等他轻轻一推,那扇门竟然被他打开了。 透过门缝,周阳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景象,周阳有些恍惚。 他知道这间仓房紧贴着小区的围墙,门后面就应该是小区外面… 推开门,眼前植被丛生。 周阳甚至还听见一连串儿的清脆鸟鸣,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明媚阳光斑斑点点地落在密林之间。 而这扇门就像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让他有些沉寂的心再次悸动… … 小区西墙外面有一条排水沟,原本这附近有几家老旧工厂。 2008年那阵子,城里房价疯涨,几座老旧工厂卖掉地皮,搬到城郊的工业园,这边工厂的地皮开发成了住宅小区,开发商挣了很多钱,但是没人注意过老旧工厂后面的这条臭水沟。 虽然工厂搬迁,河道也经过几次清淤,但这条河的河水依旧有点臭,夏天的时候蚊虫很多。 里面也没有小鱼小虾,排水沟刚好从周阳家的小区西侧经过。, 小区围墙修建得方方正正,但是这条排水沟却是斜的… 以至于这条排水沟和西侧围墙之间构成了夹角,而夹角间的土地也变成了一块荒地,除了翻墙或者趟过臭水沟,没有别的办法到达这里。 从河对面看向这边,几乎就是荒草丛生,河边还有几棵歪脖老槐树。 这块狭窄的三角地并不大,小区物业为了避免小区业主在这片荒地开荒,在河边砌了围墙。 时间久了,这里的荒草和藤蔓长出来一茬又一茬。 大家就彻底将这里遗忘了。 周阳站在门口,有些傻乎乎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清澈河水, 汩汩的流水声‘叮叮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