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着的大前门,含糊的笑道,“李叔,这天底下只有嫌穷的,哪有嫌肥的?大杂院里多蒸两合白面馒头都有人趴窗户根闻味儿,更别说央视剧组这块招牌了。” 老李将烟头丢在地上,慢慢踩灭。 “你小子少跟我打马虎眼!台里那些退下来的老顾问,当年都是YA鲁艺出来的老资历,耳朵比针尖还细。王导顶得住风,是因为他是主心骨;你小子顶在前头,人家拿针扎的就是你这只出头鸟!” “放心放心,我肯定顶在前面,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老李被他气笑了,摆了摆手说:“好了,别贫了。王导让我告诉你,培训班今天下午定第一批角儿,让你去盯着。你妹妹的名额,我可一直给你留着劲呢。” 林阳点了点头。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 下午,圆明园。 培训班设在放道具的几间平房里。 门口有一条长板凳,上面坐着一排等消息的家长,有的摇着蒲扇,有的嗑着瓜子,瓜子壳散落在地上。 屋里更热闹。 六十多个姑娘分成四排,长条凳不够坐,后面的就站着。 汗味,花露水味,还有谁家带的韭菜盒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房间里散发出的味道比食堂开饭还冲。 林阳刚进去,后面“哐当”一声,有人碰翻了脸盆,两个姑娘尖叫着跳开。 林雪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的把裙摆绞来绞去。 看到林阳眼睛一亮,用口型喊了声“哥”,又板起脸来坐直了。 林阳冲着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在墙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王扶林坐在旧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破了边的蒲扇摇来摇去。 桌子上摊着一本花名册,刘干事在一旁念着一个划一个: “秦可卿,何晴。定...” “李纨,暂空。迎春,暂空...” 每当念到“空”,就会有人松一口气,也有人缩起脖子来。 名单一路念下来,空缺的很多,定下来的很少。 念到林雪的时候,刘干事顿了顿,抬头看了林阳一眼之后又接着念道: “四儿。林雪。” “......” 林雪“腾”的站起来,脸都涨红了:“刘干事,四儿...就是宝玉房里的小丫头?” 后面有人“扑哧”笑出声来。 刘干事把名单往桌子上一拍,说道:“怎么,小丫头怎么了?你一个文工团里敲三角铁的,给你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还委屈你了?” 林雪梗着脖子说道:“我读过书。四儿在第六十三回,统共没几句话。” “哟,还知道第六十三回。”林阳从墙边走过来,把她按回凳子上,“知道第六十三回,还嫌四儿小?曹雪芹写她,一句是一句。词少的角色最见功夫,你先把这四儿立起来再说。” 林雪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王扶林摇着蒲扇,没头没尾的说:“这丫头,眼睛里有点小性儿。先拿四儿练着,往后未必没有戏。” 老李马上接道:“王导说的有道理。小丫头,慢慢来嘛。” 林雪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但是耳朵尖却是红的。 散会后,林阳在门口等林雪。 何晴端着一个搪瓷盆从隔壁出来,盆里泡着两件练功服,见到他们俩之后脚步停了停。 “四儿好。”何晴对林雪抬了抬下巴,“我要是能挑,也会挑四儿。躲在后面,天塌下来也有小姐们顶着。” 林雪撇了下嘴说道:“你是秦可卿,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你哥点的,又不是我抢的。”何晴拿眼皮夹了她一下,然后对林阳补了一句,“你妹妹这张嘴,跟四儿倒是亲生的。” 说完之后端着脸盆就走了。 林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问道:“哥,秦可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别想秦可卿。”林阳把她肩上那根书包带子往上面提了提,说道,“先把你的四儿立住。四儿立住了,别人就知道,林雪不是靠她哥进来的。” 林雪憋了很久之后才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背好:“哦哦,知道了。” … 天快黑的时候,老李把林阳拽到王扶林的办公室外面,冲着屋子努了努嘴。 “王导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正册还差十一个,下周台领导来检查,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林阳从半掩的门缝里看了一下。桌上堆满了推荐信,用红蓝铅笔圈得密密麻麻。 最上面那封信是从鞍山寄来的,信封上还有油渍。 老李说:“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写打油诗,非林黛玉不演。照片瘦得像芦柴棒一样,我都没敢拿给王导看。” 林阳弯腰捡起那封信,隔着信封捏了捏。 薄薄两张纸。 “李叔,这封信别压着了。”林阳用手指在信封边缘弹了一下,说,“台领导来之前,把底下压着的信都翻出来给我看看。兴许,人就在最底下压着。” 老李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那也得王导还信你这一回。” 。。。。。。 晚上,林阳骑车回了大杂院。 赵素芬蹲在门口择韭菜,见他回来头也不抬的说:“你妹妹呢?住大单位了,连家都不回了?” “定角儿了。”林阳支好车,“四儿。” 赵素芬手里的韭菜“啪”的摔到了盆子里。她望着林阳好一会儿,张开又合上嘴巴,最后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四儿…是个什么角儿?算不算干部?一个月发多少?” 林阳乐了:“妈,你这是查户口啊。” “我不弄清楚,明天老王媳妇问起来,我拿什么话回答?”赵素芬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人家儿子在肉联厂上班,一个月十八块。我女儿进了央视,总得说出个响亮的!” 林建国从房间里出来,肩膀上挂着毛巾,把一碗鸡蛋羹放到桌子上。 “给孩子留着。” 他转身之后又回到屋子里去了。 赵素芬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再问工资的事,转身就进了厨房,切葱的声音比哪天都响。 饭桌上,赵素芬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你那个挂历的事,院里已经传遍了。老王媳妇说,公家单位做生意,那是要出事的。” “他说就说呗。”林阳扒了一口饭,“排骨大猪蹄子香不香就完了。” 赵素芬的筷子停在了空中,嘴唇动了动,最后夹了一筷子韭菜放进林阳的碗里:“你就作吧你。” 林建国破天荒的说了一句:“定角儿了,就好好干。” 林阳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净,朝他父亲点了点头。 夜里,林阳刚把名单在灯下摊开,院外的自行车铃“叮铃铃”一阵响。 老李的声音穿过墙壁砸了进来:“小林!王导发话了。鞍山那姑娘已经到了!明天一大早就到组里等着,非林黛玉不演的那位,头一个先过你的眼!” “......” (各位亦菲彦祖求支持,票票,收藏,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