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扶林气的笑了,伸手虚点他两下,“挑人?看大姑娘你倒是挺积极啊。” “美人谁不爱看?”林阳往椅背上一靠,大义凛然,“多看美人,心情好,显年轻。我这是为艺术献身。” “好了,别贫了。”王扶林摆了摆手,“带子都在老李那里,跑不了。你先回去,安顿好了再来报到。” “得嘞。”,林阳站起身,拉着林雪往外走:“那王导,我们先回去等信儿了。” 老李追了出来,把车棚里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给了他:“骑这个回去,跑得快。王导发了话,从今天起就归你差遣了。” 林雪抢先跳到后座上,两条腿并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哥,王导真的要我参加培训班吗?不需要参加初试吗?” “已经批准了,跑不了。” “那我以后算是中央台的人了?” “先把那两条毛毛虫画好再说。” 兄妹俩去到西单,割了两斤五花肉,两瓶香油,又买了一盒稻香村的点心。 林阳在雪花膏柜台前面站了半分钟,然后拿走了最贵的一瓶友谊牌。 林雪手里拿着它,反反复复的看,舍不得放手。 “哥,这要多少钱?” “别问。问就是给妈的。” “那我呢?” “枕头垫高梦里有。” ...... 在这个年代,能骑一辆二八大杠在街上自由驰骋的人是很潇洒的。 马路很宽敞,可以并排行走十辆自行车,电线杆子一根接一根,街道上的人有的穿蓝色的衣服,有的穿灰色的衣服,也有人穿黑色的衣服,很少有人穿鲜艳的衣服。 骑着车进到胡同里面,只觉自己进入了一幅又一幅的老照片之中。 下午四点钟左右,大杂院里。 正是大家下班做饭的时间。 院子里面烟尘飞扬,洗菜,切菜的声音一浪接一浪。 赵素芬戴着围裙,坐在中院的小板凳上择烂白菜帮子,脸色很难看。 她今天在工厂里接线头的时候把两个手指给弄破了,就怕林阳在长城饭店出事,牵累了林雪的文工团。 “哟,素芬择菜呢?” 隔壁老王媳妇端着一盆油渣晃悠着过来显摆:“我家小二子刚从肉联厂带回的油渣,可香咧!你家林阳这会儿出去找工作没有?实在不行,去求求孙大妈,城南掏粪队虽然脏,但饿不死人不是?” 赵素芬气得咬着牙,手里的白菜帮子也被她捏得咔咔响,差一点就把菜帮子扔到她的脸上。 门口一串车铃铛响起来,很轻快。 “借光,借光嘞!” 林阳把二八大杠推进院子。 后座上坐着林雪,怀里抱着那瓶雪花膏,下巴扬得老高。 后座下面挂着一个网兜,两斤五花肉,两瓶香油,一包稻香村点心。 院子里面十多个邻居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阳?你哪来的钱买肉?还骑二八大杠?!”老王媳妇尖叫。 林阳一拍车座:“车是组里的,借我骑两天。怎么,您也想上去兜一圈?” 赵素芬手中的菜盆都翻了。她一下子站起来,抓住林阳的手臂,嗓门都劈了:“臭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搞到钱的?!” 林阳把车支好,从林雪手里拿过雪花膏,放进赵素芬粗糙的手心里。 “妈,早上说好的,还您一瓶好的。西单柜台里最贵的。” 赵素芬捧着那瓶雪花膏,人傻了似的。 邻居们交头接耳,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买肉又买雪花膏,这小子发大财了?” “就他?人厌狗嫌的,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一嗓子:“林阳同志在家吗!” 老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中山装前襟敞着,手里举着一张盖着大红钢印的公文纸,步子迈得飞快。 “我,央视《红楼梦》剧组副导演,李国栋!” “王导本来说明天再送,我寻思这喜事等不得,街道办的章下午就敲回来了。孙主任捧着章盖的,问了三遍是不是真的。” 老李走到院子当中,把公文纸抖开,声音高得整个大杂院都能听见: “特借调待业青年林阳同志,担任剧组特聘美术顾问,享受专业技术津贴,每月四十五元,由剧组核发。从今天起,林阳就是中央电视台的人!” 念完,老李又掏出个信封,抽出四张半大团结,往赵素芬手边一放。 “这是预支的头一个月津贴,四十五块,你点一点。” 林雪从后座上跳下来,急得直蹦:“还有我还有我!” “对。”老李咧嘴一笑,“林雪同志免试初试,直接进第一期演员培训班。王导亲口批的。” 邻居们没几个看过《红楼梦》,可“中央电视台“五个字,胡同里谁都认得。 进了那个门,就是吃皇粮的正式工,旱涝保收。肉联厂在这头,它在那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四十五块?一个月? 赵素芬颤着手,看看借调信上的大红印,又看看那叠大团结,眼眶一热,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脸。 “臭小子…你现在的工作岗位稳定了吗?”赵素芬问,声音带着哭腔。 林阳笑着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以后在厂子,咱挺直腰板走路。” 赵素芬在邻居们瞪大的眼睛当中,昂首挺胸。 … 回到里屋,门帘放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林阳和赵素芬两个人。 赵素芬小心翼翼的把大团结压在枕头下,又拉着林阳小声说:“小阳,到了大单位,手脚勤快点,领导让你干啥就干啥,千万别跟人家顶牛,咱给公家干活,多吃亏没关系…” “妈,这您可说错了。” 林阳往椅背上一靠。 “我跟剧组签订的是‘借调+特聘技术顾问’的合同,不是去当廉价的临时工。” “手艺掌握在我们脑子里,他们不能没有我,所以我才拿这份体面。要只是做好人,任人欺侮,早晚有一天会被体制里的一群老油条吃掉骨头都不剩。” 赵素芬听后很是惊讶,感觉眼前的好大儿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萎靡不振的儿子了。刚才那几句话,就连她这个老工人也接不住。 ...... 第二天清晨,长城饭店,临时筹备办公室。 林阳推门。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向阳的窗户边,有一张单独的大办公桌,上面铺着绿色呢绒台布。 桌上放着新买的文具,茶缸,以及一台便携式摄像机。 老李蹲在地上收拾两个大麻袋。 见林阳进来,老李擦擦汗,招手道:“小林指导,来得好!王导说了,以后剧组选角,除了解放军艺术学院跟各省话剧团的推荐资料,所有演员的定妆和骨相初筛,全归你说了算!” “哐当。” 老李把一叠牛皮纸袋,几十盒录像带,重重放到林阳的桌子上。刚刚从各地空运到的试镜带。桌子上已经放满了东西。 “这是各地报送的第一批三百份演员材料。” 老李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递给林阳,咧嘴笑道: “小林,大观园里的十二金钗能不能全部找到,就看你这双眼睛了!” 林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盘录像带封套上。 那上面张贴了一张黑白的证件照。 照片中的女子眉毛,眼睛都很有特点,在右下角有一行清秀的小字: 浙江昆剧团—何晴。 (各位亦菲彦祖求支持,收藏,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