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员外、邵掌柜、大官人。 村民抬爱,爷孙三个,都有了自己的“雅号”。 邵玉峰跟着父母,挨桌说一两句话,雨露均沾,虽不至于让村民们宾至如归,至少也觉得体面。 走到女眷的一桌前,看到了李小妹和瞎眼老娘。 有些受到排挤,邻座的两个妇女,宁愿往边上挤也不想挨着这对娘俩。 邵玉峰对此没说什么。 只是敬了杯酒:“大家吃好喝好。” “大官人真俊!” “少东家坐下来吃两口菜啊。” “吃好吃好,都是好菜。” “德山、秀莲两口子,生了多好一个儿子呀。” “祝邵大官人,武道长…长…那个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瞎眼老娘也跟着嚷嚷一句:“东家、少东家是大恩人,东家、少东家是大好人。” 吃着饭,外面还跑过来几个讨饭的。 平常大铁门禁闭,讨饭的进不来,今天流水席,大铁门敞开着,讨饭的自然也能进来。 讨饭的老伯手里面打着快板,边走边唱,刚编的莲花落:“打竹板,响叮当,御风斋里摆宴忙。东庄来了邵家郎,十六岁的少东家,今日入道坐庙堂!” “好!”吃饭的村民拍手。 邵玉峰也乐了,直接吩咐道:“翠翠,去打几份饭来,好酒好菜给人家端上。” “是,少爷。” 第二个讨饭的,年轻一些,是个中年人,嘴皮子更利索:“老员外,福气长,三代积德今朝偿。邵掌柜,算盘响,挣下这份好家当。大官人,志气昂,不跟凡人比短长!” “好!”又博得了村民们的满堂喝彩。 第三个讨饭的不甘示弱,啪啪打起竹板:“竹板一打声声响,左邻右舍都来赏。入道宴上酒满堂,吃块喜饼沾喜光。桃酥香,绿豆甜,鸡蛋糕软赛蜜糖…” 唱着唱着,还转了个圈。 啪啪继续敲打竹板:“吃罢这顿太平饭,往后小石村,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六畜平安、五谷满仓,全靠邵家福荫广!” 显然有备而来。 “好!”村民只会大声叫好。 邵德山夫妇笑得开怀,直接掏钱,掏了一把铜板,给讨饭的每人都发了几个。 大夏民国法定货币单位是圆、角、分。 但乡下这里只有银元、铜元,银元就是一圆、一块钱,铜元就是铜板、一分钱。而一角、二角所对应的银角子,很罕见,几乎没有在乡下流通过。 讨得铜板,几个讨饭的又是一大堆好话奉上。 有人搬来一张小桌,翠翠端来饭菜,讨饭的就围坐吃起来,吃到兴起处,又唱莲花落。 邵玉峰敬完一圈酒,眯着眼睛看过去。 找到了自家表哥李铁门:“门哥,你跟保安队的人说一声,别只顾着吃,盯紧这几个叫花子,别一不留神,让叫花子拐走了小孩。” “他们敢!”李铁门瞪眼,“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李铁门可是受到邵玉峰资助,去大丰拳馆学过两年拳脚的,虽然也没根骨,但架子大、肌肉发达,光靠肉劲就能单挑三两个大汉,一直担任御风斋的安保队长。 “只是有这个可能,也许他们单纯是来蹭一顿饭的。”邵玉峰说道,“总之,你留点意。” “好!” 厂里的安保队,都是学徒工兼任,没活干的时就就当安保,此时都已经吃过饭。 在李铁门的安排下,直接搬个小桌子,坐到了讨饭人边上,边打牌边看着讨饭人。 讨饭人起身,他们就立刻跟上。 见状,几个讨饭人吃饱喝足,谢过东家之后,便匆匆离去。 李铁门找到邵玉峰,说道:“峰子,你提醒的还真对,这几个叫花子,眼睛一直往小孩身上瞄,要不是我们盯着,真有可能拐跑小孩子。” “嗯。” “对了,峰子,你咋知道的?” “他们不是本地口音,而且也不像是叫花子,虽然唱莲花落,衣服也破破烂烂,可是我看他们的手,不够粗糙。”邵玉峰说道,这是他的观察。 莲花落又叫讨饭调,叫花子讨饭,都会唱一段莲花落,唱得好就能多得赏。 这几个讨饭的唱得确很专业,可手不够脏、不够糙,头发和脸也一样。 终究没有吃过讨饭人风吹日晒、东躲西藏的苦。 “假的?”李铁门又瞪眼,“那他们是拍花子?” “有可能。” “要跟着吗?” “可以,你带几个聪明的学徒工,跟上去看他们在哪落脚,若是在镇上落脚,就联系巡捕房抓起来审一审,若是走了,没惹事,那就任他们去。” 大夏民国说白了,还是个旧社会。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拍花子更是处处都有,管不过来,邵玉峰现在只想着,保小石村平安无事。 李铁门匆匆带人跟踪去了。 流水席也渐渐结束,村民们吃饱喝足各回各家,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帮着一起收拾席面残局。 邵玉峰找到了李小妹:“你过来。” 随后将李小妹带到自己大表姐周雅面前:“大姐,以后李小妹就跟着你做学徒,你带带她。” “好。”周雅已经接班了周秀莲的鸡蛋糕师傅职位。 等李小妹带着瞎眼老娘离开,周雅好奇问道:“峰子,你这么好心做什么,那个李皮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管他家死活呢,人又不是我们逼死的。” “就当是做做善事,给御风斋立个牌坊。”邵玉峰说道,“你带着李小妹,不用特殊关照,别的学徒工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你讲的我知道了。”周雅点头。 … 傍晚时候,李铁门找了过来:“峰子,人走了,我们安保队看着他们往北走,离了王楼镇。” “那就别管了。” “好。” 李铁门说完,有些欲言又止。 邵玉峰抬眼:“说吧,还有什么事?” “那个。”李铁门有些不好意思,“峰子,你瞧瞧我,你觉得我现在下功夫,还能来得及吗?” 虽然他说的含糊,但邵玉峰立刻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入道,让李铁门有了想法。 李铁门也没根骨、没天赋。 所以练了两年拳,把拳脚练得娴熟了,就不再去大丰拳馆,安心在御风斋当安保队长拿工资。 但同样被诊断为没天赋的邵玉峰,却摇身一变入道了,让他又看到了一丝机会。 “门哥,不是我打击你,我情况比较特殊…”邵玉峰正在编借口。 谁知道借口还没编出来,李铁门就懊恼地认命了:“是啊,我哪能跟你比,我这个笨脑子,连我自己都嫌弃。峰子你能入道那是应该的,我还是当我的安保队长吧。” 邵玉峰默然。 李铁门懊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兴致勃勃地问道:“老魏、陈向群他们在炸金花,你要去玩一把吗?” “我不玩。”邵玉峰摆手,“你们玩小点。” “知道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