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馋虫附身,瞎眼老娘看上去正常多了,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话。 “少东家哎,我得感谢你们哦。” “我家皮蛋不学好,东家还送来这么多米面。” “东家你们对我们有恩啊,小妹,小妹,你快给少东家磕个头。” 邵玉峰阻止了要下跪的李小妹,说道:“好了,李家大婶,米面粮油你收着,好好守着小妹过日子吧。” 在瞎眼老娘千恩万谢中,邵玉峰骑上马骡离开。 想了想,没回家。 而是直奔大丰县城去了。 小石村位于王楼镇,王楼镇离县城也就七八公里路程,普通人步行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邵玉峰骑着马骡,慢跑了一个小时不到,便进了城。 大丰县没有城墙。 只有一条青石板路,是前朝的老驿道,贯通南北。 其它小巷小路,都是泥结石路,正宗的“马路”,平日里上下颠簸,一到下雨天更是泥水乱冒。 青石板路两旁,老旧的房屋一间挨着一间,有店铺有民居,尤其是店铺的挑檐,两边都快挨着一起,显得道路极窄,但也有好处,大热天可以遮阳。 邵玉峰就骑着马骡,混在街上的人群中,向大丰拳馆走去。 今天逢集。 所以县城街道上都是人,人畜混杂,气味很不好闻,前面羊倌赶了一群羊,咩咩叫,一路上拉个不停的羊屎蛋子。 这种时候,邵玉峰一般是不会下地的,生怕把自己的新布鞋给弄脏了。 晃晃悠悠。 路过了一间铺子,挑幌上鲜明的三个大字“御风斋”,这就是邵家在县城的铺子。 周边婚丧嫁娶订货,都是来御风斋铺子里订。 铺子交给了邵玉峰的三叔邵德林打理,分了御风斋两成的干股,这些年邵德林跟着邵德山夫妇,出力甚多,两成干股是对他的奖励,也是安抚人心。 邵玉峰没打算进去。 不过御风斋的跑街伙计,眼很尖,看到他,远远地就跑上前打招呼:“少东家。” “嗯,进去吧,替我跟三叔问个好,我还要去拳馆。”邵玉峰在马骡背上说道。 “哎,您慢走。” 御风斋铺子在县城的中心位置,不远处就是县衙,现在改组成了县行署,县长就在县行署办公,管理一县之地。 县行署再往前面一段路,就看到一个竖起的木招牌,上面写着“降龙伏虎”四个大字。 门口一对石狮子镇着。 门头上的牌匾上书“大丰拳馆”四个苍劲有力大字。 不过石狮子旁边,摆了不少小摊,摊贩子见到邵玉峰过来,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 “邵老板!” “邵师兄,来啦!” “小少爷,吃块糖。” 邵玉峰点头致意,谢绝了摊贩子递来的糖果,翻身下马后,牵着马骡走侧门进了大丰拳馆。 “邵师兄!”拳馆的伙计上前,接过邵玉峰手中的缰绳,将马骡牵去喂草料了。 拳馆占地很大,像是个大花园。 每一块空地上,都有人在练拳,挥洒汗水。 “邵师兄!” “玉峰师弟!” “小邵来了。” 练拳的学员,教拳的教习,见到邵玉峰之后,同样热情打着招呼。 别看邵玉峰练了六年拳,还是个不入流的肉劲武徒。 但在大丰拳馆,他的地位还是颇高的,一者身为御风斋少东家,为人大方,乐善好施;二者小姑父陶北江,乃是拳馆教习,已经明劲圆满,随时可能筑基。 因此拳馆上上下下,包括老馆主在内,都给他面子。 “你们练。”邵玉峰微笑点头致意,一路穿过回廊,来到拳馆内部的庭院。 这里是入道境的弟子练拳的地方。 大丰拳馆的规矩,不入流的都是普通学员,入道的明劲武师,才是真正的拳馆弟子,类似于师门,不管是走江湖,还是爬官场,都会互相帮助。 “小邵。” “玉峰。” 这边拳馆弟子的年纪,都比邵玉峰大,没有前院学员那么热情,但也客客气气。 邵玉峰找到了正在池塘边喝茶的陶北江。 “小姑父。” “峰子来了,不是说不来吗?”陶北江随口问道。 “有点事。” “先喝茶。”陶北江有模有样的沏茶,给邵玉峰倒了一杯,“啥事?” “我去了李皮蛋家一趟,发现异常…”邵玉峰将瞎眼老娘身上的怪异简单讲述,隐去了自己的福德金光,只说是趁着馋虫进食,一脚踩死。 然后掏出手绢,将包着的虫蜕拿出来:“你看看,这是什么邪祟?” “看不出来。”陶北江拿着虫蜕,反复观看,然后摇头,“师父应该能看出来。” 他口中的师父,就是大丰拳馆的老馆主,郑传远,江湖绰号罗汉郑。 筑过基的暗劲大师。 已经年过七旬,但一双铁拳依然力大无穷,伏虎罗汉拳更是臻至化境。 当下叔侄二人去找罗汉郑。 罗汉郑在更深处的小院子里,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茶桌上放着一只木质外壳的“无线电”。 其实就是电子管收音机,只是书面上叫无线电接收机,本地人便喊它“无线电”。不能插电,必须安装电池,一套电池得好几块钱,普通人消费不起。 整个大丰县,能听得起收音机的人,不超过二十人。 此时收音机里,正响着咿咿呀呀的戏腔,是本地人爱听的庐剧,时不时夹杂着一段噪音。 大丰县是省会庐城市的下辖县,所以能收到省城的电台。 白天除了报新闻,就是放庐剧,偶尔也会放皖戏,再就是京剧唱段。 “师父。” “北江啊,小峰,吃葡萄。”罗汉郑体态肥胖,躺在躺椅中,真像一尊弥勒佛。 “馆主,我们找您掌掌眼。”邵玉峰将馋虫的虫蜕,递了过去,“我亲自降服的邪祟,一脚踩死了,但它真能害人,我家厂里的学徒工,就被它害死的。” “咦,这是馋虫?”罗汉郑果然见多识广,稍微一打眼,就认出了虫蜕。 “馋虫是什么邪祟?”邵玉峰眨眼。 土地玉笏告诉了他馋虫的名字,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罗汉郑将虫蜕还给邵玉峰,摇着蒲扇,好整以暇地说道:“馋虫属于百虫,虽然不成气候,但都是害人的邪祟。这馋虫勾人吃不停,酒虫勾人喝不够,还有什么瞌睡虫让人睡不醒,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