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的效率很高,二十分钟后,马峻的母亲就被接来了。 92层的一间小会客厅里,马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西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一副体面人的样子。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时不时看一下手表,神情略显着急。开门声响起,他身体稍微绷了绷,又放松下来。 门开了,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外套,头发花白,面容有些憔悴。 她看着马峻一身正装,愣了一下:“你怎么穿成这样?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吗?” 马峻嘴角动了动,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嗯,刚开完一个会,公司通知我去出差,晚上就走,临时决定的。” “出差?不是之前说以后都在市内…”妇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总部那边的安排,我也推不掉。”马峻笑着说道,“去的地方有些偏僻,信号不太好,到时候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你。怕你担心,就想着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妇人手指紧了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去多久啊?” “说不准,看项目进度,不过大概在半年左右吧…” 妇人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那你去吧,事业要紧。” 她顿了顿,继续道:“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 “嗯…” … 何晓蒙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架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明亮的光线投射下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他喝了一口冰镇可乐,随手将其放在茶几上,然后挪了挪身体,坐的更端正一些。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入灵异论坛,不过他这也勉强算站稳脚跟了。接触到了灵异圈子,不像一开始那样两眼一抹黑。 算算时间,从穿越到现在也不过五天而已,可这五天,却让他有种过了很长时间的感觉。 何晓蒙推了推眼镜,“啧”了一声,轻声自语:“既然自身的安全问题解决了,那么也该想办法报复回去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拿出小本本,在脑海中回忆郑昭的样子,然后写下: “在莫名力量的影响下,郑昭体内的厉鬼,提前复苏了!” 他能利用催更鬼能力,影响马峻,暂时性地延缓他的复苏,那么反过来,也能促进别人驾驭的厉鬼,让其变得更加活跃! 不过写下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法将灵异力量与这段话结合起来…能力并未发动。 他蹙了蹙眉头。 不行么…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是郑昭的厉鬼死机了,促进其复苏难度太大? 不对,应该不是这个…之前看郑昭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如果他真的厉鬼死机,那天就该和我动手了。 或者他的厉鬼过于恐怖,催更鬼难以影响? 但越恐怖的厉鬼,不是越容易复苏么?利用催更鬼的能力,引导其复苏,是顺势而为,不至于一点效果都没有。 何晓蒙心中各种念头浮现,种种可能性一个一个地掠过,又一个一个地推翻。 最终,他将原因锁定在一个可能性上——距离。 可能是郑昭距离自己太远了,超出了催更鬼能力的影响范围。 “等等,之前阿莱说过,催更鬼能同时盯上位于全国各地不同地区的作者…它的影响范围似乎很大来着。 “也不一定,也许是它能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快速移动。现在被我驾驭,却被限制在了一地,所以才无法影响到位于小菰市的郑昭。 “还有,之前打吃鸡的时候,‘双持金枪客’、‘小猪佩奇’、‘与鬼同游’应该也被我影响了。其中,‘双持金枪客’有可能是张伟…他距离我应该更远来着。 “难道网络是一种媒介,催更鬼可以借助这种媒介,将力量投射到更远的地方?” 何晓蒙沉思了许久,最终得出一个推测: 催更鬼的能力在一定的物理距离内,是可以直接生效的,超过这个物理距离,就需要媒介来延伸。它借助的,应该不是单纯的网络,而是一种逻辑、因果链条。 自己吃鸡时用催更鬼影响队友,是通过“带领队友吃鸡”这个游戏内的“逻辑链条”来实现的…催更鬼顺着“游戏数据交互”这个逻辑路径,将力量延伸到了队友身上。 而针对郑昭的剧本,没有任何逻辑链条支撑,只是在写“郑昭的厉鬼提前复苏”…这是一个缺乏因果路径的孤立目标指令,催更鬼无法找到执行路径,所以失败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脑袋里只剩下一团浆糊…这鬼机制太复杂了,能力的边际是模糊的,想完全摸透,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何晓蒙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是我,阿莱。马峻的时间快到了,来送他最后一程。”阿莱说道。 何晓蒙一愣,送马峻最后一程? …我和他又不熟,叫上我干嘛? 不过他马上理解了阿莱的用意,这是让自己了解灵异论坛当一个成员厉鬼复苏而死之后,流程下的处理机制。 他回答道:“好。” 何晓蒙看了一眼时间,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揉了下有些发胀的眉心,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 马峻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五个半小时了,身体中的厉鬼又隐隐有躁动的迹象。 他站起身来:“妈,我该走了。” 妇人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去吧。” 马峻转身,走到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停了一下,又回头道: “妈,你在家注意身体,别舍不得花钱。公司这次给的补贴不少,我工资也还行,该买的买,别省。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向施经理求助,他人很好说话,也愿意为下属解决麻烦。” “好,我知道了。” 马峻打开门,走了出去,轻声说了一句:“妈,保重…” 门在他的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马峻站在门外走廊里,背靠着墙,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胃里的那股躁动感已经变得有些明显起来了。他迈开脚步,快速远去。 房间里,妇人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沙发上。她看着对面那只空了的沙发,泪水无声无息地涌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低低地抽泣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