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振民和孟庆余一起到了粮栈,他们要和周大力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周大力还是照例弄了些饭菜,三个人边吃边说。 听完周大力的介绍,苏振民对电影放映的流程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 “可以从跑片环节入手?”孟庆余提议。 苏振民看了看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换片我感觉并不难。但是换完以后,特务科肯定会调查,我觉得检阅股和特务股参与调查的可能性最大。要确保调查不能给老周带来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孟庆余和周大力都点点头,不能让老周开展一次工作就暴露了。那太得不偿失。 周大力根据今天观察的情况,提出了他的看法:“我看了一下,在一卷胶片放映的时候,老周是可以离开的。可以让他装好片子开始放以后,找个借口离开,到时他就可以说他没有看到放的是什么。” “这个办法可以。”苏振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每部片子,放映员会看几十上百遍,他完全可以说他没注意内容,只是看到在正常放映。” 孟庆余放下端着的碗:“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出去接水,上厕所,或者拉肚子,都可以说没看到放映的内容。” “嗯,这倒是个办法。”苏振民说,“如果他再有一份医院出的诊断报告,说他当时肠胃不好,要频繁上厕所,那么就更有说服力。” “那他明天来的时候,我问问他,有没办法拿到一份医院的报告。”周大力看着苏振民说。 苏振民喝了一口碗里的玉米粥,继续说:“实际上我们可以先把片子直接拿进去。只要让跑片员认为是路上出了问题,那么调查就不会指向老周,而是查路上的情况。” “路上的情况很复杂,根本查不出来什么。”孟庆余同意这个操作。 三人开始商量每一个细节,孟庆余负责把片子拿出来,放完以后,再放回去。 周大力安排配合人员。事后的调查工作由苏振民介入并随时根据情况安排可能的撤退等工作。 时间就定在大后天,正好是老周上夜班。晚上配合的人便于隐藏,路上的人也不好认出他们。晚上警察数量也比白天少,即便听到消息,赶来的时间也会慢一些。 三个人把各自的分工又复述了一遍,反复确认了每个环节。 第二天早上,周大力安排赵铁栓找了间中药房,买了点巴豆。老周来的时候,周大力把详细的计划告诉了他,把那包巴豆也给了他。 老周把巴豆装进衣服口袋里,直接从粮栈后门离开了。 苏振民和孟庆余在特务科做准备。 这两天科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等到第三天晚上。大家开始行动。 七点半,天已经黑了。孟庆余从宿舍里出来,警察厅的院子里没有灯光,所有人都下班走了。孟庆余带着一个手电筒,上到二楼档案室,慢慢打开门。他没有开灯,凭着熟悉的环境,直接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拷贝,是《风云儿女》的最后十五分钟,也是全剧的高潮部分。 柜子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公文包,是苏振民每天外出时提的包,把拷贝放在里面,悄悄地下楼,回到宿舍。苏振民已经等在他宿舍里,接过公文包,趁着夜色走到警察厅门口。门口的卫兵看到他出去,什么也没问。 苏振民走了一段路,离开了卫兵的视线,赵铁栓在这里等他。苏振民坐上黄包车,赵铁栓一阵小跑到了粮栈。 粮栈已经上了板,周大力在路口等着他。刘老四也在这里。 苏振民把提包给了周大力,然后转向去了粮栈后门,从那里进到粮栈后院。 周大力和刘老四则向长丰剧院走去。八点半有一场,他们赶这个时间点。 赵铁栓则拉着车,往三道街的另一边跑去,到了路口有两个人坐上车来,赵铁栓拉着他俩往长丰剧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周大力空着手,从检票处进去,检票员已经认识他了,没有拦他。 刘老四买了张票进去,提着公文包进剧院的人有好几个,估计是下班后来看电影消遣的人。进去以后,刘老四把包给了周大力。周大力提着包坐在放映机旁边。 当放映厅灯关掉以后,周大力趁着所有人专心看电影时,将包给了老周。老周拿出里面的拷贝,直接倒在一个空盒里。原来这个盒一会作为接片的盒,放完后直接拿回去。 赵铁栓慢慢走着,看到前面出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车架两侧各绑着一个帆布袋子。这个人正是赵铁栓这两天观察到的跑片人,那两个袋子里装的就是电影的拷贝。 赵铁栓加快了脚步,到了跟前,假装收不住脚,一下撞在自行车上。后面坐的人跳了出来,顺势拉了下自行车上的帆面袋子。一卷电影拷贝从里面掉出来,滚了好几米。 跑片员被撞倒了,站起来开始骂赵铁栓。黄包车里的两个人,看上去身体强壮,另一个人也下来了。跑片的人看了下,可能感觉惹不起。过去把掉出来的拷贝捡起来,看了一下没有破损,盒子上的字写得也是《大陆长虹》。便骑上自行车,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两个坐车的人也赶紧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快速淹没在夜色中。 赵铁栓拉着车走到离剧场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在车前面挂了个包车的牌子。这样就没有人会来叫车,看上去就是拉包月的车夫在等人。 剧院里,跑片员进去送片,取走了刚放完的片子。 老周把新送来的片子放在一边,把《风云儿女》装上放映机,然后打开电源。在画面出现以前,他就赶紧往厕所走去。今天他确实一直在拉肚子。 银幕上前一分钟还是无聊和虚假的伪满宣传片,现在突然出现的是战火纷飞的长城。一个个英勇的抗日战士,一声声救国的呼声和呐喊。无数冲锋的身影前赴后继。《义勇军进行曲》响起,将全场推向最高潮。“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全场所有的观众从最初的错愕,到被画面和歌声感染后的激动、沉默或低声跟唱。周大力在这个氛围中,也感觉到了全身热血沸腾。 这一卷十来分钟就结束。老周赶紧回来,把拷贝取下,放进提包里,交给周大力。 周大力把提包快速送到刘老四的座位上,又回到放映机附近。 银幕上又出现了伪满的电影,有人开始起哄,有人退场。刘老四跟着几个退场的人,快速离开剧场。这时又来了另一个跑片的人,他没有察觉到异常,送来一卷新的拷贝,又拿走一卷放过的往下一家赶去。 刘老四离开剧场以后,坐上黄包车。赵铁栓快步跑回粮栈。刘老四把提包放在后门,敲了一下门。然后步行往码头去了。苏振民出来,拿起提包,坐上黄包车,一路小跑到了警察厅门口。 孟庆余一直在楼上看着下面的,苏振民一进门,孟庆余就下来了,接过提包,快速跑上楼,把拷贝放回去。从口袋里又抓出一把土灰,放进柜子里吹了一下。然后关上门,带着空提包回到宿舍。 苏振民接过自己的包,也回到宿舍。 长丰剧场里,一些先出去的人在街上兴奋地讲述电影院里的抗日影片,引起巡警的注意。 电影快散场时,警署的一队警察赶到了。剧场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警察对仍然在剧场里的人进行了登记。周大力当然也不例外。 被警察挨个搜身以后,剧场里的看电影的人被暂时放了回去。检票员指认周大力是老周的朋友,所以周大力走不了。他和老周被带到了中央大街警察署。 过了一会,另外一队警察带回来那两个跑片员。 署长从外面匆匆地进来,边走边抱怨:“怎么出现这样的事,吃个饭也吃不清静。”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出来对几个警员说:“把人先关起来,明天等特务科的人来调查。” 周大力和老周还有那两个跑片员,被分开关进了押房里。 明天,他俩能不能顺利脱身。就看苏振民的计划是否天衣无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