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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河边的炮声

熊猫书库    红军的潜伏:从泸定桥到日伪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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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怀坤的审讯有了结果,审讯记录的副本放在苏振民的桌子上,正本他们交给了刘廷勋。  一共有三份记录,孙老板、朱经理和王树宏。每一份都按上了手印。  王树宏承认是去和朱经理接头,而朱经理承认孙老板是负责人。孙老板供认他是抗联在城里收集日军情报的负责人。王树宏把车站有专列的消息告诉了朱经理,朱经理汇报给了孙老板。孙老板则报告了抗联,于是抗联组织了一次伏击。  这份记录明显与组织纪律、情报工作的逻辑等都不相符。  一条消息一次就能说完,王树宏没有必要三番五次地去。一个联络点,有人收消息,再转给实际接收人,然后再传出去。多出来一些中间环节。  他说的抗联所在的位置是在城北。城北是平原地区,抗联无法隐藏。  描述的抗联规模是“一千多人”。这相当于一个整编团的建制,1938年的下半年,各地只有被分割包围的抗联零星部队,人数通常不会超过百人,并且因为没有根据地,发展新的成员也不太可能。成建制的队伍根本不会出现。  并且孙老板说他是自己走路去抗联送的情报,距离城里有四五十公里。按距离计算,他传递情报需要走一天,抗联伏击需要穿过城区行军七十多公里,不可能赶上专列出发的时间。而且成建制的队伍调动这么远,关东军侦察部队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  苏振民把审讯记录合上,放进抽屉里。副本是给他看的,不用拿去存档。但他现在要去核实一下。  档案室里,孟庆余桌上放着的正是这几份审讯记录。他心情看上去也不太好,默默在给记录编号,往袋子里放。  苏振民低声问他:“你昨天参加他们的审讯了吗?”  孟庆余没有抬头,低着头点了一下。手在王树宏的那份记录上,拍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内容是汪怀坤他们提前说好,让我照他们说的内容写。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我没有办法。他们讲给王树宏,再让他复述一遍。不光是用皮鞭,他们还动了电刑…”  孟庆余强忍着说完。苏振民拍拍他的肩头。孟庆余不照着做,立即就会暴露,并且还不会影响这次审讯结果。反而让汪怀坤多一个功劳。  苏振民转身走了,去找刘廷勋。档案室、审讯室在二楼的左边。楼梯口左转就是档案室,后面依次是五间审讯室。此时门是开着的,几个房间都用水冲洗过地板,门口有一大片水渍。  楼梯的右边就是特务股,他们这间和档案室的结构一样,有一个套间,是股长办公室。往里是外勤队和检阅股、思想股、秘书室,他们是大开间办公室,队长和股长没有单间。  刘廷勋的办公室在最边上,房间比中间几间要小一些。  所有人犯会关押在警察厅的押房里,特务科的人犯有专门的区域,看守也比其他区域紧一些。押房里也有审讯室,但是特务科不常用那里审讯,因为各个科都有人在那里走动,保密性不好。  苏振民敲了敲刘廷勋开着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刘廷勋桌上仍然摆着看不完的材料。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示意苏振民坐下说。  没等苏振民开口,刘廷勋先说话了:“我就说嘛,再审审一定能问出东西来,抗联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承认。到死都不交待的共党,我见过的多了。”  苏振民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换了个话题,向刘廷勋请示:“老师,现在怎么处理?就这样结案?”  “那个老杨头,把他放了。昨天也没审他。”刘廷勋回答。  “老杨头才是传单的来源啊。”苏振民假装不理解刘廷勋的意图。  “那就是一个不识字的文盲老头。哪有不识字的情报人员。所以他不是抗联的。他说传单是他捡来的,哪有那么好捡,这是什么,是要掉脑袋的东西。就是吓傻了,胡说八道。不过现在他不会胡说了,他本来就不知道什么传单。”  刘廷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个老杨头留在案子里,传单就是捡来的。把他放了,传单就是“来路不明”的抗联宣传品。  “是,老师。我一会就去写结案报告。”  “好,我下午给涩谷先生通报一下,然后给特高课报上去。”刘廷勋看着苏振民说了他的安排,“这下泄密的事我们就有了交待。找抗联的事,宪兵队和驻防部队去干,打仗的事嘛,我们不懂。”  苏振民站起来,回到办公室。现在他只能按照这样结案。他没有任何办法救下这三个无辜的人,特务科需要拿他们去顶罪。而日本人也不会去调查每一个案子,只要报告上说的是合理的,又有口供,不需要什么证据。  于春声被苏振民安排去释放老杨头。回来后只把释放回执给了苏振民,一句话也没说。又坐回办公桌埋头写材料。  下午苏振民还是按计划去档案室,让宋淑云来上日文课。经过大半年的学习,现在他的日文水平已经可以写日文的报告,和涩谷沟通也没有问题。  宋淑云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太好。  随口说了一句:“现在做副股长了,又代理股长,手下十几个人。心里想的事,不应该写在脸上。科长和涩谷先生看到了,会怎么想?”  苏振民抬头看了一眼宋淑云,她的这句话看似无心,但是却在理。宋淑云应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就是因为这个身份,才不能因为对某些事情的无能为力,而有沮丧的表情。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对抗联、对普通百姓,对抗日活动的共情。  苏振民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一下。脸上露出微笑:“没事,就是工作太忙,有点累了。”  宋淑云没再说什么,翻开教材正常上课。  下班以后,苏振民回到粮栈。今天上午,日本人开的电话公司来装了电话。但是他们还是给了特务科面子,只收了二十块钱的材料费。  苏振民记下了电话号码,考虑这几天编一些暗语,方便紧急情况时在特务科和周大力联系。虽然检阅股说股长家的电话不会监听,但苏振民知道,检阅股的监听并不是那么有规律,随时有可能有人会听到这部电话的通话内容。不能冒这个险。  吃晚饭的时候,周大力说了个事情。  “今天下午去码头进货,刘老四说南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炮声,今天又打了一上午。”  刘老四是打过仗的老兵,炮声他不会听错。  “他能听出来有多远吗?”  “他说有四五十里地。河边宽阔,声音传得远。城里听不到。”  “嗯。”苏振民点点头,他今天确实没有听到炮声,真有声音传过来,他也能听出来,毕竟他在长征路上也打过不少仗。  “他还说,前几天换了个人到江边打探消息,以前那个人没来过了。”  “哦。”苏振民没有说常龙其已经牺牲,有些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周大力。  “但是今天早上,那个新面孔也没出现。”周大力补充了一句。  苏振民知道在长春周边的小股抗联队伍是什么情况。在日军和伪军的炮火攻击下,他们能顺利转移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他在想,当初决定把楠本出行的情报传给抗联,是不是做对了。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常龙其也许不会牺牲。日伪军队也不会围剿他们。或许可以少牺牲很多人。  但是如果楠本顺利到了华北又会如何?华北的根据地会不会受到重创,会不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他想起当年在泸定桥上的战友,想起政委的话,想起被沼泽吞没的指导员。  他得不出一个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明天还会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写报告,后天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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